Zhou

Dear:
The text and image message history of the WeChat group “周馥-irene” is as follows.

————— 2019-8-10 —————

周启斌 4:36 AM
[江青,林彪等人的彩色照片,你绝没有见过! : https://hw.yidianzixun.com/article/0MtO4keN?s=hwbrowser&appid=hwbrowser&net=wifi&utk=V2_CTosFfu9n0c5BXv6jo9uvaU0UAOOkIiVWqeWCQu80HM&log_field=opOuUkV-QX1s3nuXAjYSj0gUCAJ4e1iB9o18txLArlSpQGyOM1mWI8Djc4PzxhkJTh0GletbjA6SwFTVlxW561a1b4oxlkDog2_BBbI69v0xURPUwQy0E0CEAMI_v6mf7EK20pYSL7Cc5AQI7w05JZ3jALPxJO0Mmu6xd8IpB9hErkvHwO-vomXLuW8JHKUPWYyKMUlTtpKH3Nw0TIMSKxvtbBcnHA9f8dBKSeh_4LOStvpD3YZkid9esp6z6vjb2vitL1C53I6j7-GkeF_oEbkgd2UAGs7hAEvqs1m7Id6fCRT7MNatbq83aGXlcXrvzWEVuTuHTumFdbqHI1Hv2fIC7Xg3ksxcNqUGTHHtdguF6OCh87Xc2R2ifVsXZuwGX9oApWyUNjU9VRtwvO2iYw&ctype=news]

周启廸 6:57 AM
@周启斌 照片我以前全见过。值得一提的是和李纳林豆豆合影的陈少敏是唯一未举手赞成开除二号领导人…尼克逊基辛格忽视了毛和斯诺夫婦天安们(1970 10月1日)合照淡话意义。

周启斌 7:06 AM
@周启廸 嗯嗯,陈少敏[ThumbsUp]。
毛和斯诺夫妇谈了什么?

[Sticker] [Sticker]Irene 凝 [Sticker][Sticker] 8:24 AM
毛主席说他想见尼克松。以为斯会转告.

周启斌 8:29 AM
噢噢

周启廸 3:23 PM
@周启斌 在天安门城楼上斯问了毛对当时情况势况满意不满意(群众高呼万岁)毛说有人是真心的等无聊谈话。真正的谈话是事先毛单独接见斯谈了5 小时。关于中美关系毛说希望到密西西比河游泳。又说尼克松可以以私人或总统身份访华。谈得成或不成都可以。对国内形势说了句針对接班人的句-讨厌。

周启廸 3:27 PM
当时中外观察家不以为意。以为毛说说而己。其实中美私下己互动了。

周启廸 3:44 PM
国庆七十周年献礼影片(红色照耀中国)就是以斯诺1936 年㝍的Red Star Over China 改偏的。

周启廸 8:12 PM
红星误写红色。可惜斯诺在尼克松访华前一周在瑞士逝世。

[Sticker] [Sticker]Irene 凝 [Sticker][Sticker] 9:38 PM
看李医生和基辛格的回忆 多多少少可以看到真相:斯诺充其量不过是个边缘人物. 毛主席错误的以为斯诺是美国特务 和政府有秘关系 其实斯诺在美国没有地位 (死在瑞士…) 另外我一直想知道斯诺的中文水平是什么. 李提过一句说斯诺需要翻译… 连和尚打伞 都不懂不否认斯诺很会写.

[Sticker] [Sticker]Irene 凝 [Sticker][Sticker] 9:41 PM
中美活动是日本 (1971?)乒乓球赛开始的

[Sticker] [Sticker]Irene 凝 [Sticker][Sticker] 9:41 PM
互动*

[Sticker] [Sticker]Irene 凝 [Sticker][Sticker] 9:45 PM
还有尼克松的回忆里*

周启斌 9:47 PM
@周启廸 毛说希望到密西西比河游泳这个听到过,那个毛和斯诺单聊的内容确实不知道。

周启斌 9:51 PM
@凝-馥的长女-启字辈-纽约 乒乓外交。由庄则栋牵手的这个事知道的。

酉辰 11:22 PM

1972年美国总统访华这件事知道吗?
没来之前老美先出三招,第一招:美国总统没有到一个没有外交关系的国家访问的先例,你中国得说请我来的。
主席说:我没请你呀,我看还得实事求是 ,你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以不来嘛。主席判断他得来,是他派基辛格找咱来的。
1971年 8月份基辛格秘密访华的《中美联合公报》是这么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获悉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理查德 .尼克松先生有访华意向,故发出邀请。”是你想来,我才邀请你的。这样说不也挺好吗 ?
第一招败了,第二招:美国总统到世界各地访问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得坐总统防弹轿车,得乘美国空军一号,要不然,不安全。主席说了:在中国,安全问题不是他该考虑的,到中国来,就得坐中国车,乘中国飞机,怕死,怕死别来啊 。
(邓小平执政以后。美国总统到中国来,全是他们的飞机,他们的车)。毛泽东时代不允许,涉及到国家尊严这个问题,毛这个人毫不含糊。
第二招败了,第三招又出来了:美国总统到世界各地访问,那得电视现场直播啊,美国人民得看,“电视直播系统”有吗 ?没有 。 它知道中国没有,它拿这个涮着玩儿。没有 ,没事儿我送你一套。不就几百万美元嘛?那时候东西贵。
主席说:我们这么大国家不用你送,我们买得起。打听打听去哪买 ?一打听,美国出,日本也出。主席说:去美国买去!
采购人员带着支票去了。美国一看,送你一套不要,涨价,翻一番涨。钱不够了呗,给国内打电报,希望通过外交途径斡旋,啥“斡旋”?不就是讨价还价嘛 。
主席讲了:“咱们这么大国家不还价,有钱!要多少钱给多少钱!”咱大中国跟你还那个小价 ,掉价!
有人说:你看,毛泽东不懂经济 。呸!你才不懂经济呢!毛泽东太懂经济了!
设备采购回来了,调试好了。美国总统安全事务副助理黑格准将(后来的国务卿)很满意,这设备为我们的总统访华购置了。
我购置了,你美国总统访华用,按国际惯例你得出租金啊!
黑格说,对啊。多少钱 ?
好说 ,我们多少钱买的,你就出多少钱租吧。
老美傻眼了!你不是翻番涨价吗?你涨吧,涨了跟我没关系 ! 对不对啊?
看见了吗,既维护了民族尊严,又白捞一套。你说毛主席懂不懂经济 ,你说 ?
这样,尼克松还没来,先过三招,美国招招败。
1972年2月21日中午11点半,美国总统专机在北京降落,开始了他历史性的跨越太平洋的访问。
11点半来的,这咱中国人叫饭口啊,赶着吃饭来的。
这尼克松为了吃中国饭,练了3个月筷子,倍儿溜儿。吃恣了就犯困 ,咱中国人午睡他也睡午觉 ,他睡觉前得洗个澡,讲干净嘛 ,澡盆里的水放好了,就准备往里跳了,基辛格来了说:总统阁下,这澡你可能洗不成了,毛泽东主席要见你。尼克松当时就翻脸了 ,(尼克松说)什么?我是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总统,毛要见我也不事先通知!不乐意了那意思 。
基辛格当时脸色不大好看:“毛泽东主席见外宾从来不事先通知,这么说你见不见吧,你要不见,我不能保证此行还能能见到他”。
那时到中国来要不见毛主席,访问就是失败的。知道法国的戴高乐吗 ,戴高乐临死最大遗憾是没有见到中国的毛泽东,也是最后的遗憾。
你看《戴高乐传记》都写着呐。主席晚年身体不行了,中央规定了,每年会见20个外宾,多一个,列入下年计划。
尼克松说:去吧去吧,赶紧去吧,刚脱了衣服准备洗澡,赶紧穿吧穿吧去了。
一进中南海又愣住了,中南海这么冷清呢,新华门就4个卫兵,没人理他。
在毛主席书房见面的。尼克松说 :“这里既没有爱丽舍宫的辉煌,也没有克里姆林宫的威严,但毛书房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的书仿佛要把我压垮,我知道,这是中国五千年文化的浓缩”。
尼克松进书房了,看毛主席这范儿。一见面,握手,寒暄,落座。
尼克松特直率地说:“主席阁下,我们这次来华的目的,想跟您探讨一下美中两国咱们共同抗衡苏联。”单刀直入 。
毛主席一笑,用手指一指身边的周恩来:“这些小事你去同他谈,我只同你谈哲学问题”。
哲学是大学问,这哥们儿听不懂 ,他在传记中写道:“我云山雾罩般地听毛跟我谈了一小时十五分钟的哲学,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毛的风采,毛的睿智已经征服了我,站在他的面前,我不敢说半句假话,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站在严厉的先生面前那样,因为毛智慧的双眼仿佛把我看透”。
看见了吗 ,服吗?服了 。临告别时姿势都变了,右手握着毛主席右手,左手恭敬的搀着毛主席的胳膊肘——这就是咱毛爷!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对咱毛主席也得毕恭毕敬!知道吗?
中美之间真正的较量是在台湾问题上。
通过艰苦谈判,2月25号中美双方草签了《上海公报》,26号按计划周恩来陪尼克松去杭州玩儿一天,他想看西湖,他夫人顺带着喂鱼,玩美了吃美了,到晚上他找事儿。
亨利.基辛格找到中国副外长乔冠华:“乔,我们国务院专家研究的公报,发现我们吃亏了,我们提出修改”。
请问:“哪儿修改?”,基辛格:“100多处啊 ”。
乔冠华当时头都大了:“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得请示周恩来总理”。赶紧赶到周总理驻地,周恩来说:“这事我也定不了,得请示主席”。
电话打到主席卧室是1972年2月27日凌晨1点零5分,主席听完周总理的汇报之后略一思考,说了如下的话:“鉴于他是有勇气访问中国的第一个美国总统,我们可以适当照顾他 。(大国领袖的胸怀看到了吗 ?可以适当照顾你 )但是,在台湾问题上一个字都不能动!动一个字他就空手回去!”看见没有,这就是原则性。前面叫灵活性,这叫原则性 。
这边(周恩来)担心了,那就不签了?主席又说了一句:“恩来啊,不要担心,要知道,美国人比我们更需要这份公报”。
主席把老美都研究透了。当中方把毛主席的意思通知美方,美方知道只能顺从毛主席的意思,争也没用,只好表示:既然台湾问题不能动,别的地方修改没有意义,最后象征性地修改了一两处。
这就是毛泽东时代中国的尊严,服不服啊?
27号上午在上海签字,下午尼克松跨太平洋经日本回美国 。在太平洋上空的时候,他随后翻看他同毛主席谈话不懂的记录笔记,他还挺有好习惯,一边谈一边记录。它突然感悟,当初看不懂的那些东西,恰恰是《上海公报》每一段开篇的话,就是他看不懂的 。
尼克在回忆录中说:“我突然发现,毛泽东虽然年事已高,而且重病缠身,但他仍然牢牢地把握着这个世界!”
看明白了吗?把握的不仅是中国,而是这个世界!这就是毛泽东时代中国的世界地位!
至于尼克松的接班人——后来的总统福特,他1975年到北京跟毛主席说的话,我听了,作为中国人倍感自豪!
福特临告别时说的:“尊敬的毛主席,在我们要离开北京的时候,我代表美国人民真诚的邀请您访问我们美丽的国家,我听说您70高龄还畅游长江,如果您能去美国,尽管我不会游泳,我冒死也要陪你游密西西比河,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毛主席面无表情,说了一句话,得够他琢磨半天的,主席说:“你没有这个荣幸了”。
福特一愣,怎么说这话 ? “因为我已经接到马克思的请柬了。‘’ 福特不解,翻译告诉他,主席说因为身体原因去不了了。
接着,话锋一转,毛主席把一个礼仪问题变成一个外交实质问题。“再说,台湾的大使还在你们那里,你叫我怎么去?”看到没 ,把客套话变成反击,厉害吧 。
福特当即表态:“尊敬的毛主席,我向您保证:只要我明年连选连任,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同台湾断交同北京建交。”
在场所有的人鼓掌!除毛主席以外 ,毛主席仍然面无笑容,又说了下面的话:“中国有句老话:叫听其言观其行,年轻人,还是看你的实际行动吧。”。
后面的话更狠:“再说了,你明年能不能当选还不知道呢”。接着,指了指旁边的布什,(老布什当时任美驻华联络办主任)“他以后有可能选上。”
第二年,1976年美国大选,福特果然落选,又过了十几年,老布什当真成了美国总统!毛主席就是一位预言家,由不得你不服!
看见毛爷怎么对付老美了吗?你服吗 ?谁不服毛爷 ,谁能拿出对付老美比毛爷更高明的手段,我就服你!到我们这个岁数不是谁崇拜谁,你得有那本事儿 。
我们真的为中国有毛泽东这样的伟人感到无比的骄傲!更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为建党97周年而转发

[Sticker] [Sticker]Irene 凝 [Sticker][Sticker] 11:43 PM
毛主席在尼克松来的前几天昏了 … 身体不好 只说一定会见 但是没有具体时间. 但是尼克松一下飞机 刚刚住进钓鱼台 周总理就又去了 (周在机场刚刚见过他们)说主席现在要见你… 等不及了. 尼克松一行人好像被绑架一样 连国务卿 Rogers 都没有去 只有基辛格和 Lord (包柏漪的老公)和一个保镖… 当然没有美国的新闻人. 照片也是中国照的. 中国想摆脱苏联 美国需要中国对付苏联 – 目标一致 走到一起. 没啥什么伟人不伟人的.

[Sticker] [Sticker]Irene 凝 [Sticker][Sticker] 11:59 PM
中美最早的接触是在波兰 – 两国大使

————— 2019-8-11 —————

[Sticker] [Sticker]Irene 凝 [Sticker][Sticker] 12:20 AM
中国(1949)的历史非常有意思 只是没有好的书. 等于失去了介绍自己的一个渠道.

周启斌 6:01 AM
@周季木外孙女,孙启康 民国三十三年是公元几年?

叔伟 6:22 AM
@周启斌 1944年

周启斌 6:32 AM
@叔伟(婉良次子,外公周季木) 小康姐,这个出生证明好像是解放前有噢,解放后没有的是伐?我好像没有这个出生证明的[Sob]

周启廸 9:12 AM
@杜佳临-周孟芬之外孙 補充一下毛和尼关于台湾问题的谈话。毛一句我们的老朋友(指蒋老先生)化解尼想以台湾作交易。尼说还是要提防蒋。毛说蒋是中国人。毛早就说了台湾只要在蒋氏父子手里就安全了。58年全门炮战毛说打金门就是帮蒋守金门。一开炮蒋老先生连说好好好。为什么?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酉辰 9:25 AM
@周启廸 那个帖子也是我转发的,我觉得,做为中国人,看这样的帖子很爽,至于事实是怎样的我并不关心。但是,毛泽东是我心中的神,是真正的伟人,这点毋庸置疑。蒋也不是一般人,能在军阀割据混战中平衡,没有能力和手段是做不到的,可惜碰到了毛主席这神一样的对手,“既生瑜何生亮”般的遗憾,蒋算一代枭雄吧。好像台湾在蓝好过在绿,起码不独嘛[Sticker]

周启斌 9:50 AM
@杜佳临-周孟芬之外孙 我心中的神是父母。不是毛泽东。

酉辰 9:52 AM
@周启斌 呵呵,各有所见,不求苟同。我父母的确是人不是神,我太了解他们了。[Trick]

周启斌 9:54 AM
@杜佳临-周孟芬之外孙 毛泽东也是人,不是神。

酉辰 9:55 AM
@周启斌 在我心中他是神啊!神一般的存在。

周启斌 9:59 AM
@杜佳临-周孟芬之外孙 那你不尊重他,毛泽东是不希望人民大众把他当作神来看的,尤其是在心里。

酉辰 10:01 AM
他可以有他的自谦,我也有我的判断,这并不矛盾,更不是不尊重。@周启斌

周启斌 10:02 AM
毛泽东是唯物的,不信神@杜佳临-周孟芬之外孙

酉辰 10:03 AM
@周启斌 他唯物不影响我唯心啊[Joyful]

周启斌 10:05 AM
@杜佳临-周孟芬之外孙 那心中的第一神是父母。第二神才轮到毛泽东比较妥当。

酉辰 10:05 AM
这世上有谁不摸枪就是军事家的?有谁不数钱就当经济学家的?有谁拿了杆毛笔就成了哲学家的……只有毛泽东啊

酉辰 10:07 AM
不不不,我不这样认为,我父母很普通,许多主意还得我出,许多事情还得我做,我清楚的知道,他们是人,普通人!

周启斌 10:09 AM
有啊,鬼谷子、诸葛亮等等很多都是不拿刀枪的军事家

酉辰 10:11 AM
所以他们也是神!

周启斌 10:13 AM
他们不是神,是人。历史上人物。

酉辰 10:13 AM
神还有一个最大的功能,就是:能把当时的一大批精英都揽于麾下,毛做到了。

酉辰 10:14 AM
所谓神,我的理解是“神一般的存在”的意思

酉辰 10:16 AM
或者是,行事做派有如神助

周启廸 11:27 AM
毛是人只是比他的同僚们看得远也就成了他的’短处’ 毛生前除周总理外没人真正了解他的战略意图。等毛死后十几年党内(除一小撮外)才了解领悟。看李先念陈云谈话、王震晚年说了很多话等。

叔伟 11:35 AM
@周启斌 解放后有一段时间肯定是没有的,我女儿好象也没有,但我外孙就有了。

叔伟 11:44 AM
@周启斌 我是说出生证。

叔伟 11:48 AM
@杜佳临-周孟芬之外孙 毛是伟大的军事家、哲学家(应再加上政治家和诗人),此当之无愧,说经济学家值得商榷。

酉辰 12:05 PM
@叔伟(婉良次子,外公周季木) 我是这样考虑的:能把一个破烂不堪的国家在短时间内收拾妥当不容易,旧中国没有留下什么家当更没留下钱,几百万军队要养活,是大的问题,还得帮朝鲜打仗是更大的问题,四万万人要穿衣吃饭是天大的问题,都离不开钱,国家要发展,国防要巩固,不懂经济如何运作,计划经济在当时是起到积极作用的,能把这么多棘手的问题妥善解决,弄个“经济学家”的头衔,应该是名正言顺当之无愧的。

叔伟 12:57 PM
@杜佳临-周孟芬之外孙 领袖不必样样精通,也做不到样样都高人一筹,毛主席已经很“神”了,但他毕尽是“人”。新中国翻天复地的变化是在他统帅下靠一大批精英带动人民干出来的。正如你所说,毛把“当时的一大批精英都揽于麾下”,其中包括陈云为代表的颇懂经济的一批干部。毛做到了,换个人未必能做到。

周启廸 12:58 PM
@叔伟(婉良次子,外公周季木) 如果你是根据三年人为困难时期导致大规模非正常死亡等,你说得没錯而是大多数人(包括本人)的想法。当时陈云也是这様想的。但陈云晚年说了中国离开毛思想和社会主义中国就会亡党亡国。我就事论事, 不论对不对的问题。对于那段时期 有众多资料可查。某某令导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吴冷西(当年新华社社长)著了很详细回亿彔。就算十年浩劫中国工农业生产都有超过6per cent 增长。

周启廸 1:13 PM
每年都有超过百分之六的增长。当年’不懂经济’的毛是唯一反对包产到户的中央领导,理由请看毛对张平化( 湖南省委书记)的谈话。正確是否,自己评价。

叔伟 8:18 PM
@周启廸 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要表达的意思是毛主席虽然曾在经济建设上犯过错误但不等于他“不懂经济”,否则何来十年浩劫中还有工农业生产超过6%的增长,否则何以有“懂经济”的陈云说离开了毛思想和社会主义中国就要亡党亡国?以此证明毛主席是“懂经济”的。是这个意思吧?
首先,文革中工农业生产(总值)每年是否有6%的增长我不确定,结束文革的时候中央文件对十年浩劫的评价是中国经济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这听起来有些矛盾,每年有6%总产值增长的经济却导至了经济的崩溃,到底哪一个说法更符合历史事实呢?纵然在这期间借着“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的最高指示,周总理(包括曾经放出来工作短暂时间的邓小平等人)极力挽回经济瘫患的局面,但毕竟回天泛术(邓小平们出来主持工作,整顿没多久就又被打倒了)。所以十年文革经济状况是不好的,既使一段时间有点起色,那也是在毛把邓放出来主持工作的时候。与毛懂不懂经济无关。
再说,陈云说的那话,指的是体现以毛为首的中国共产党人集体智慧的毛泽东思想和社会主义制度,而不是指毛个人。这是有区别的。对于毛个人在中国革命中的作用,邓有过恰如其份的评价,那就是没有毛泽东,中国革命可能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好多年……。言外之意就是,没有毛个人,中国革命的道路会走更长的时间,但终究是会胜利的……
还是回到主题上。我的意思是陈云的这段话无论怎么说也不能与毛懂不懂经济直接联系起来,拿它来佐证毛是懂经济的。
最后,再强调一点,我是说毛主席是否称得上是经济学家值得商榷,这与“懂不懂”经济是有区别的。就好象懂得政治的,不一定称得上政治家一样。以此类推,“懂“与“家”是有区别的。蒋介石统领百万中国军队,也熟读兵书,他懂军事,谁也不会否认。但一与毛泽东较量起来,军事水平相形见绌,称蒋为军事家就勉强了,虽然他是政治家,也懂军事。
一孔之见,谨供参考。

酉辰 8:54 PM
在中国最高领导人的地位和作用不用我多说,蒋家百万军队的确不是毛主席消灭的,是几百上千万军民的共同努力,所以经济发展也不是毛主席一个人搞上去的,是他的同僚共同努力的结果。邓之后对毛主席以及文革的评价,显然带有个人偏见,从他说好的永不翻案到流行的“三七开”,到后来的全面否定毛主席、全面否定文革,虽说他从没染指最高领导位,但却行最高领导权,这是组织生活中非常不正常的,华国锋、胡耀邦、赵紫阳的下场很说明问题。我并不是说邓没有能力,也不想说邓没有水平,改革开放的结果有目共睹,可是毛主席预言的:“帝国主义把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中国党的第三代或者第四代身上”这句话现在应验了没有?!由此不难看出毛主席为什么一再折腾邓了吧,毛主席不是不知道怎样把经济搞上去,只是不愿挣了钱丢了江山而已。我们不能把功劳算在领导集体身上,错误都是毛主席犯的,邓说的对,没有毛主席,中国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很多年,他是跟随毛主席造反的人,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更显深刻。一大帮极有才华的人为什么甘愿在毛主席领导之下,这说明毛主席的正确主张居多,遵义会议上为什么要把毛主席推到巅峰,理由只有一条,再不推毛主席,大家都完蛋了!在中国经济发展的每个时期,如果毛主席不明白,不同意,任何工作都无法推进,毛主席可不是个胡乱拍板的人哦。从建国时期的一穷二白到改革开放前的社会发展,毛主席应领头功,所以说他是经济学家应该名至实归。

school book

三水 Mai Guopei Sanshui 麦国培 | 2019.9.10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人生三大憾之一是少无良师,良师之一,就是一个良好的兴趣。因为兴趣会让你产生各种动力,包括对知识、事实真相的追求,物质、财富的挖掘等等。
由于读得书少,在社会大学磨练后,对知识的渴求更感饥渴,所以最大的兴趣就是买书和看书,特别是与历史、文史、邮史有关的。
其中教科书更是我最爱之一,清代学部设立后,中国从科举制度进入到现代教育。学部亦好,各书商、出版机构亦好,大量的各种教科书推出,这些教科书见证了中国教育等历史,是宝贵的文化瑰宝。
附图是今天收到的清代学部编辑之《初等小学国民教科书》,今天读来仍很有启发和趣味,例如《商人爱国》、《童子爱国》、《女子爱国》等等。
同时还收到一套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订正简明中国地理教科书》,书中对闽粤华侨出洋谋生、珠江的形成、广州府等等都有介绍,可一窥早年的教学情况。

LSQ Aussie mines

【李山泉||传统行业拥抱高科技】一年一度的澳大利亚矿业大会结束了。今年的会议照样吸引了众多参会者。据会议主办单位讲,大约超过两千人。会议请到了澳大利亚前总理霍华德在开幕式上讲话。晚宴更有澳大利亚矿业和能源部部长讲话助兴。可见矿业作为澳大利亚支柱产业所受到的关注与重视。

前总理霍华德的讲话还算中肯。在谈到中美澳关系的时候,他的总基调认为澳大利亚应该要同时保持与美国和中国的良好关系。外交上应该尽量避免选边站。美国在政治与军事上是澳洲的盟友,而中国是澳大利亚未来发展不可或缺的因素。

澳大利亚矿业大会一个显著特点在于矿业公司对技术的青睐。很多新技术率先用在矿业上,大都是澳洲企业尝鲜。估计这与澳大利亚人少、劳工成本高有直接关系。澳大利亚幅员辽阔,矿工们上下班乘飞机往返,无形当中成本增加不少。减少员工、尽量机械化与自动化是澳洲很多矿业公司的重要目标之一。

例如,已经吵吵嚷嚷多年的自动驾驶,在澳洲的一些矿业公司早就实现了。采矿所具有的固定位置、可控的交通与通讯,使运送矿石的重载卡车率先实现自动驾驶,提供了先决条件。矿业上的自动驾驶,为这些公司大幅度地降低了成本,并减少了事故。当然,减少了就业机会那是另外的话题。

还有很多矿业公司早就应用了VR技术。矿业企业使用VR技术,大大推进了对矿体结构、采矿设计和开发应用上的直观效果,使准确率大增,管理效率提高。

各种激光辅助的钻探与装载机械也是矿业公司不断增加的装备。这种设备对于增加钻探的精度、提高自动化程度、提高运营效率、减少事故多又助益。

矿业使用航拍、物理化学技术以及生化技术找矿等,早已被广为熟知。无人飞机技术的发展不仅用于地面的航拍,即使在井下对矿井、巷道等数据的采集与摄像也被越来越多的公司所使用。

即使云计算和大数据这种最时髦的东西矿业照样不落后其它行业。矿业有大量的数据需要处理,而且这些数据可能分布在不同的地区或国家。应用卫星通讯、云计算等,在大范围内加工和处理这些矿业数据对现代矿业提供了有力的支撑。

结论在于提醒读者:高科技不仅仅在硅谷有,那些传统行业更需要与高科技融合。

1924年出版的英文图书

启新 Qixin 130  | Qixin 启新; 黄志强  | Popo’s mom  周瑞  | 2019.9.08 | China trip 9th  |  | ..

  • 唐山水泥机械厂 Living in a Turbulent Era 波逐六十年
  • 1919, 华新纺织总公司 Huaxin Textile 华新纺织有限公司唐山工厂建厂100周年 ..
  • 这本书的出版商,是法国人弗朗西斯·魏智于1919年在北京创立的法文图书馆,1923年在天津设立了分店 son  Henri Vetch link and PDF, screen #1, #2
  • ..

《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即将再版发行 ..黄志强

周学熙(1866年—1947年),字缉之,别号止庵,安徽东至人。其父周馥,清末曾任山东巡抚、两江总督、两广总督等职。

1906年,周学熙创办了滦州矿务局。1912年,开平矿务局与滦州矿务局联合组成了开滦矿务局,开滦这一企业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1907年,周学熙在开平矿务局总办唐廷枢创办的唐山细棉土厂的基础上,选址创建了启新洋灰公司唐山工厂,并逐步发展成为我国第一家生产机制水泥的大型企业集团,先后兼并了湖北水泥厂,创办了江南水泥厂。其启新修机厂——是著名的唐山水泥机械厂的前身;其附属厂唐山启新磁厂——是我国第一家实现工业化生产的陶瓷企业;其北分厂马家沟砖厂——是著名的开滦马家沟耐火材料厂的前身。

1915年,周学熙创办了华新纺织公司。1919年,华新纺织公司唐山工厂建厂,并发展成为中国北方屈指可数的纺、织、染全能企业。
周学熙作为中国近代著名的实业家,在唐山这座百年工业名城的发展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1924年出版的英文版图书《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

2017年8月,笔者通过网络从重庆购得一本1924年出版的英文版图书《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这本95年前由天津法文图书馆出版的图书保存的非常完好,硬皮精装,书几乎没有翻动过,品相极佳,是目前发现的最早介绍周学熙与中国近代工业发展的英文版珍贵历史文献。

1924年英文版图书《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黄志强藏品

在《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一书中正文的前面,是一幅盛年时期的周学熙肖像,非常漂亮,是目前所见最具北方实业巨子神采的一幅肖像。

书的正文除前言外,共分九节。第一节:周学熙阁下;第二节:启新洋灰有限公司;第三节:华新纺织有限公司;第四节:滦州矿务有限公司;第五节:中国实业银行;第六节:华新银行;第七节:普育机械有限公司;第八节:北戴河房地产业公司;第九节:中国工业发展融资人联合会。

1924年3月,六十岁的周学熙辞去了在各公司所担任的职务,退居幕后。这本书是这个时期,对周学熙创办的以煤矿、水泥、纺织、金融为代表的股份制工商业体系发展成就的一个总结。

这本书的出版商,是法国人弗朗西斯·魏智于1919年在北京创立的法文图书馆,1923年在天津设立了分店

法文图书馆是当时一家集图书出版、销售于一体的著名书店。在销售欧洲国家的外文图书的过程中,书店还聘请过许多中国著名学者参与编辑、出版过许多有关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英文版图书,销往欧洲。民国时期,法文图书馆在东西方文化交流方面起到了重要的桥梁作用。

法文图书馆出版的图书用纸考究、印刷精良,装帧精美,并且限量发行,学术类图书印量不超过800册,最少的只有150册,很多在华的外国学者和中国的科研机构及学者在此订阅和购买书籍。

有人形容当时的法文图书馆就是一个“北京研究所” ,所以现存的《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一书,已经是非常罕见的具有权威性的珍贵历史文献。

周馥的玄外孙女、周学熙妹妹——周瑞佃的曾外孙女张凝
——翻译《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一书
《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一书距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已经不存在著作权保护的问题,笔者原来准备请专业人士翻译成中文,出版中英文对照版的《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使之成为社会各界共享的研究周学熙及中国近代工业历史,特别是唐山近代工业历史的一部经典参考文献。
笔者正在筹备找人翻译这本书之时,2019年1月20日,定居美国纽约的周馥的玄外孙女、周学熙妹妹——周瑞佃的曾外孙女张凝女士,看到开滦博物馆宣教部王倩主任,在朋友圈发的笔者撰写的《中国制造英文标识起源于开滦》的文章,于是她通过王倩主任用微信联系上了笔者,想了解一下开滦老砖的一些问题。
在交流的过程中,除了开滦老砖的一些问题,正在撰写家族史的张凝女士,非常关注记载她的祖辈周学熙在开滦矿务局、启新洋灰公司创业和工作的历史资料。了解这些情况后,笔者在微信上将《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一书的封面、英文目录及周学熙肖像发给了张凝女士,并且把想翻译后再版这本书的想法告诉了她,张凝女士当时就毛遂自荐表示要翻译这本书。
得知张凝女士要翻译这本书的想法后,笔者查阅了张凝女士的相关资料。从网上的信息中,了解到张凝女士为研究撰写家族史做了很多工作。2016年3月,张凝女士曾到周馥的家乡安徽省东至县寻根祭祖。在美国接受纽约会客室电视节目的采访中,她讲述了对周馥为代表的周氏家族史的研究成果。
对张凝女士有了进一步地了解后,笔者认为张凝女士是非常合适的人选,决定由她来翻译这本书。第二天,2019年1月21日,笔者将《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一书英文内容的影印件,通过微信发给了张凝女士,请她来翻译这本书。
张凝女士是一位做事非常认真的人,她在翻译的过程中,不时地向笔者请教相关问题,并且得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马勇先生的帮助。
2019年5月10日,笔者收到张凝女士发来《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一书的中文译稿和译者自述。张凝女士作为周氏家族的后人,翻译这本书续写了唐山百年工业名城的又一个传奇。
今年10月份,张凝女士计划从美国来唐山,到开滦博物馆、启新博物馆等地参观访问,探寻她的祖辈周学熙在唐山留下的足迹。

《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一书再版发行的重要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

(一)95年前,1924年周学熙被定位为“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可见周学熙在中国近代工业发展史上的历史地位,这是《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书名的重要历史价值之所在,可谓是字字千金。

(二)这本书的前言和第一节,着重了对周学熙的个人评价。第一节的结尾称:“如果没有他那开放思想,没有他那与所有参与者合作的意愿,没有他那将各方共同利益置于自己切身利益之上的意愿,没有他那引领他在理性方案和冒险方案之间作出准确判断的可靠的商业直觉。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他那无穷无尽的个人精力,那么,由他主导的股份招募和其后管理的众多公司,就绝不可能取得现有的成功。” 由此可见,当时周学熙实业救国思想的社会影响,以及作者对周学熙经营之道的高度评价。

(三)这本书的第二节、第三节、第四节,着重介绍了周学熙创办启新洋灰有限公司,华新纺织有限公司,滦州矿务有限公司这三家重要企业的过程。书中对这三家企业的成功创办给予极高评价。
书中称当时的启新洋灰有限公司“在中国范围内,它不仅是最大也是最好的水泥厂,它的最先进设备和运作方法可以媲美世界上任何水泥厂。”

书中称当时的华新纺织有限公司“是华北地区内规模最大、最有影响力的纺织企业。”

书中除对周学熙成功创办的滦州矿务有限公司给予高度评价外,还用大量具体的数据对成立开滦矿务局后,滦州矿务有限公司的发展作出了评价。这些数据和评价,为深入研究开滦矿务局成立前后滦州矿务有限公司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历史资料。

(四)这本书的第五节、第六节、第七节、第八节、第九节,分别对周学熙创办的中国实业银行、华新银行、普育机械有限公司、北戴河房地产业公司、中国工业发展融资人联合会做了介绍。

今年,2019年是启新洋灰有限公司成立130周年,滦州矿务有限公司成立113周年,华新纺织有限公司唐山工厂建厂100周年。在这个特殊的年份里,有着95年历史的《中国现代工业先驱——周学熙》一书再版发行,有着非常重要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

作者:黄志强,开滦博物馆荣誉馆员、中国民俗学会理事、唐山市历史学会理事、唐山市政协文史研究会研究员、凤凰网大风号——唐山陶瓷百科创始人、主编
手机、微信:13131568553
邮箱:13131568553@163.com

Op-Ed: Asian women fought the West’s slave trade. And then they were written out of history

James Eng | LAT2019.8.04  | By JULIA FLYNN SILER

Stephanie Lowry: This is a pervasive problem in many historical narratives — making the white experience the central theme in accounts of people of color. The problem is compounded by widespread racist cultural stereotypes from the era that persist today that paint Asian women as either passive helpers or tragic victims, rather than as radicals or crucial central figures. I tried to take particular care to correct this imbalance — not just to tell the stories of Chinese activists who have been largely erased from mainstream history — but also give them the prominence they deserve.


Tien Fuh Wu with Mission Home residents
Tien Fuh Wu, far left, was a former slave and key member of the Mission Home staff in San Francisco, which disrupted sex trafficking in the late 1800s and early 1900s. She is posing with residents of the home in the 1920s. (Presbyterian Historical Society)

It was nearly dusk on Dec. 14, 1933, when a Chinese teen named Jeung Gwai Ying fled from a hairdresser’s shop to a “safe house” in San Francisco’s Chinatown. Trafficked from China and forced into prostitution, Jeung sought freedom for herself and her unborn child. She was greeted by Tien Fuh Wu, a former slave who’d become a key staffer at the home. In Cantonese, Wu asked the teen to tell her story. Later, Wu would provide support for Jeung as she testified in court against her traffickers, who were convicted.

In the early decades of the 20th century, Wu was a key player in the fight against sex trafficking, a pervasive form of slavery in the West. But like many other Asian activists and anti-slavery pioneers, her name and story have been all but erased from most contemporary histories, in favor of stories that cast her white colleagues — women and men — in heroic, larger-than-life roles.

Most accounts of the rescue home at 920 Sacramento St. focus on the work of its longtime superintendent, Donaldina Cameron, a white Presbyterian missionary. As the youngest daughter of a Scottish sheep rancher, she had lived on a 19,000-acre sheep ranch in the San Gabriel Valley in the 1880s before moving to San Francisco to work at the rescue home in 1895. Cameron was a tall, auburn-haired woman with a Scottish lilt who fascinated headline writers and the public alike. She regularly staged dramatic rescues of so-called slave girls from their owners, in her Victorian era’s parlance.

Cameron’s courageous contributions were impressive without doubt, but she was only one character in this tale of sex, violence and resilience. For decades, Wu was in many ways her “right-hand woman” — helping Cameron run the home, communicating with the trafficked women in Cantonese, and campaigning and advocating for them in court and elsewhere. Wu and other Asian staffers made Cameron’s work possible.

While researching my book about the San Francisco rescue home, I came to realize just how pervasive this “white savior” narrative is in the retelling of this horrifying chapter of Asian American history. In the archival material, press accounts and biographies I came across, the stories of white Christian women were invariably placed front and center, with barely a mention of their Asian colleagues who often did much of the work behind the scenes.

This is a pervasive problem in many historical narratives — making the white experience the central theme in accounts of people of color. The problem is compounded by widespread racist cultural stereotypes from the era that persist today that paint Asian women as either passive helpers or tragic victims, rather than as radicals or crucial central figures. I tried to take particular care to correct this imbalance — not just to tell the stories of Chinese activists who have been largely erased from mainstream history — but also give them the prominence they deserve.

These women were pioneers in what is now called the anti-human trafficking movement. Through their efforts, they touched an enormous number of lives throughout California and the nation. An estimated 2,000 to 3,000 residents passed through San Francisco’s Presbyterian Mission Home between the time it opened in 1874 and the mid-1930s. Cameron, Wu and other staffers from the home crisscrossed the state and the country for decades, aiding vulnerable women and speaking out against the slave trade.

This extraordinary and often cash-strapped band of activists managed to disrupt the lucrative business of human trafficking between China and America for more than half a cent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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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s story is particularly fascinating. She arrived at the rescue home in San Francisco about 15 months before Cameron. By Wu’s own account, she had been sold by her father in China to pay off his gambling debts. When she was about 8 years old, she traveled by steamer to San Francisco, where she worked as a mui tsai, or child servant. After her owner abused her, authorities became aware of her plight and brought her to the rescue home.

Regarded as a bright and precocious child, Wu learned to read and write English at the home and eventually attended an elite boarding school in Philadelphia and a Bible college in Toronto. Upon graduating, she returned to China with the hope of locating her family. Having no luck, she returned to the mission home, where she worked for decades as a translator and managed the large group home that had as many as 60 girls and women — mainly of Asian descent — living there at any one time.

When the home would receive a message that a child or young woman was in danger or distress, Wu or another Chinese rescue worker would go with Cameron to the apartment or brothel often accompanied by a police officer or private guard. The Chinese staffer would often make the first approach, asking to be let in. If the doorkeeper refused, the officer or guard would try to push their way in, even if it meant breaking down the door.

The work undertaken by the Mission Home staff often included repeated court appearances, since traffickers often fought to reclaim what they regarded as their human property. Wu served as a translator many times over the years, in court and in dealings with immigration officials.

My research also uncovered the relatively unknown stories of what happened to many of the girls and women who escaped sex slavery and other forms of subjugation to find their freedom. They were far from passive victims. Many chose to continue the fight against slavery by working as translators and running the home on a day-to-day basis. One former resident, Yamada Waka, set up a refuge in Japan modeled on 920 Sacramento St. for Japanese women forced into prostitution.

One of the more poignant moments during my research occurred at Evergreen Cemetery on the Eastside of Los Angeles. There, in the Cameron family plot, was a modest marker for Wu. Her burial place speaks to her importance in Cameron’s life — and to the pivotal role she played in their decades-long battle against sex trafficking.

Julia Flynn Siler is the author of “The White Devil’s Daughters: The Women Who Fought Slavery in San Francisco’s Chinatown.”
OPINIONOP-ED
Julia Flynn Siler

Renda

Dear:
The text and image message history of the WeChat group “人大附中80級人精群” is as follows.

————— 2019-8-3 —————

邵庆晓 Chingxiao Shao 7:15 PM
[逻辑学在中国遭难 :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5ODQ0MTMzMw==&mid=2651551989&idx=4&sn=9b2391e46de3c363439f7cb2460b4e7f&chksm=8b6e59efbc19d0f9ed956b8104891bbb16208f9122eeb900127367e13ac6a8d9168507b92a31&mpshare=1&scene=1&srcid=&sharer_sharetime=1564874109514&sharer_shareid=27e98ac277d66588676dd6fc7719390c#rd]

————— 2019-8-4 —————

林一峰 1:54 AM
如果这就是公私合营?那早就开始了,很多年了。中国股市的上市公司有央企背景的不少,基本都是这种情况

林一峰 2:15 AM
巴菲特当年就参与过中石油的混改上市,赚了不少钱

朱伟 Wei 2:36 AM
央企进民还是民企入央呀?

崔岳 2:40 AM
@吴坚 你是如何理解的?[Grin]是否理解为五十年代的“公私合营”呵?

罗铮 3:26 AM
@吴坚 我觉得是小编为吸引眼球故意用那个词。合资的有限公司早就有,可以外资和外资,内资和内资,内资和外资。国企混改,一般吸收其他类型资本作为股东。更不用说去上市,就是相当比重其他类型资本入股了

朱伟 Wei 3:31 AM
现在大家更关注的是BAT会否混改。

罗铮 3:36 AM
@朱大爷 我有点儿不update了,这些公司也用混改这个词啊。其实也早有美国上市公司退市改上A股,当然我指实体在大陆的公司。也叫混改?[Chuckle]

朱伟 Wei 4:49 AM
原来指的混改是央企有非国有公司的投资,似乎在央企控股公司层面也要推,但似乎大家积极性不大。资本市场比较关注的是央企会否入资BAT, 它们之前是纯外资结构,也是一种混改。

宁大夫 5:54 AM
@朱大爷 什么是bat呀?

朱伟 Wei 6:35 AM
Bauds, Alibaba, Tencent

朱伟 Wei 7:00 AM
如果央企入股BAT, 是标志性的

朱伟 Wei 8:05 AM
三家全是美国上市,所以才意义重大

罗铮 8:08 AM
关键是入资后有多少投票权,以及实质性话语权

崔岳 8:16 AM
国资委驳斥所谓“公私合营”:标题党大周末的不能稍微歇歇吗?!_凤凰网财经 https://finance.ifeng.com/c/7orn6WTo7RQ

崔岳 8:17 AM
这个也是谣言

朱伟 Wei 8:21 AM
@罗铮 我投过一民企,老板净干邪乎事,后来国企入了5%, 之后你猜怎么着[Grin]

罗铮 8:22 AM
@朱大爷 这个很难猜[Chuckle]

唐征 8:23 AM
赚大发了

冀笠 8:26 AM
我猜民企老板入党了

[Sticker]蓝红[Sticker][Sticker] 8:27 AM
想得美

宁大夫 8:27 AM
国企破产了[Smirk][Smirk]

Xiaojun Lai 8:28 AM
@冀笠 [Shake][Shake] 成领导了

冀笠 8:28 AM
@Xiaojun Lai [Trick][Trick]

罗铮 8:28 AM
国企投资方的人进去了[Chuckle]

宁大夫 8:30 AM
民企老板出去了[Smart][Smart]

[Sticker]蓝红[Sticker][Sticker] 8:30 AM
上黑名单了

[Sticker]木的同[Sticker] 8:30 AM
@朱大爷 再憋会儿

罗铮 8:31 AM
欢迎@朱大爷 经常来两个故事[Grin]

[Sticker]木的同[Sticker] 8:32 AM
还是来两个朱大爷的故事好玩儿

朱伟 Wei 8:34 AM
国企有1%也是爷,那老板再不敢过份,国有资产的侵犯或流失会让他直接去坐牢。所以问题解决了[ThumbsUp]

宁大夫 8:35 AM
@朱大爷 V5[ThumbsUp][ThumbsUp][ThumbsUp]

罗铮 8:36 AM
@朱大爷 那你每次投资拉个国企一起[Grin]

朱伟 Wei 8:36 AM
水可载舟

朱伟 Wei 8:42 AM
@罗铮 我们后来把整个公司全卖给那家国企了。

罗铮 8:44 AM
估计高价出手了[Chuckle][Chuckle]

朱伟 Wei 8:45 AM
同那老板折腾了十年,嫌了60%才,年化和银行收息差不多,而且逼老板将他90%股折现补给我们和联合投资人,高盛。

朱伟 Wei 8:47 AM
两家财富500强企业且世界顶级金融机构,又怎么样呢。

朱伟 Wei 8:47 AM
必须靠国企和党的领导。

[Sticker]蓝红[Sticker][Sticker] 8:48 AM
党指挥枪

G j 8:48 AM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表现形式之一

[Sticker]蓝红[Sticker][Sticker] 8:50 AM
国家垫底

G j 8:51 AM
不是垫底是引领[Tongue]

朱伟 Wei 8:52 AM
的确是引领。

G j 8:55 AM
不了解特色的本质,那是什么事都干不好滴,所以要注意学习“四个意识”[Tongue]

颠覆者小米

2019.7.31 | boss Dai 饭统戴老板 楚团长 |  张假假  | 行业故事-No.27

  •  ..

2009年,雷军心里有点难受,“仿佛全世界都把我遗忘了,当时的我一无所有,除了钱。”人生里只剩下钱似乎是中国成功人士共有的傲娇,但雷军多少是不一样的,他是个勤勉的天才。

大学时就被湖北省公安厅请去讲反病毒技术,随手写的程序代码让如今只会争论PHP和Java谁更好的程序员跪着读。1992年中关村大哥求伯君分析了雷军破解的WPS,惊为天人,披着呢子大衣用北大南门外的一顿全聚德将其招致麾下。雷军24岁就被金山委以重任,负责开发“盘古”办公软件。

谁知盘古卖的并不好,湖北老乡周鸿祎的情商低,一个劲的往伤口上撒盐,批评盘古做的不好,雷军气的直抽烟不说话。后来雷军去Cfido BBS上灌了半年水,写了许多诸如程序人生的中二感慨。比起谢邀、刚下飞机的装逼论坛,那个年代的Cfido才是真正的high level,马化腾、丁磊都在泡。

1998年的金山面临三座大山:资金短缺、盗版横行、微软围剿。联想入股后,求伯君对雷军说:董事会研究决定了,就由你来当总经理。

雷军也不谦虚,7×16小时的加班玩儿命干,不仅染上了爱喝健怡可乐、爱吃盒饭的程序员习性,还给公司淋浴房起了个“雨霖铃”的雅名。领导都这么拼,员工压力就很大,特别是雷军还老喜欢问写代码有没有写诗的感觉。大家暗地里都说他是雷老虎,于是就“不小心”地把他电脑给格式化了。

选错了道路,就容易陷入苦难行军。尽管雷军带着金山技术天才们左突右冲,然而在没有版权保护的市场做软件,无异于逆水行舟。求伯君的知遇之恩、金山兄弟们的前程、自己的理想抱负交织成沉重的枷锁,雷军越是努力,就越是身心俱疲。传闻压力最大的时候,金山一众部门经理抱头痛哭。

求伯君与雷军两代传奇程序员

2007年已经五次冲击IPO的金山终于登陆港股,雷军苦笑称“从A股到纳斯达克,我的经验甚至多到可以给别的公司做IPO咨询了”。然而6亿港币的市值只是当时阿里15亿美金市值的一个零头,令人唏嘘的是,如果金山没有错过收购Foxmail,今天的互联网格局会如何。

从带头大哥到行业末流,雷军用一句“我终于把债还完了”解甲归田。卖掉卓越网的几个小目标和昔日小弟纷纷创业,使雷军顺理成章的成了天使投资人。与咋咋呼呼,结果在山顶拥抱区块链的演讲型投资人不同,只投熟人的雷军还真投出了不少独角兽,UC、多玩、凡客都收益颇丰。

然而财务自由的闲云野鹤生活,在旁人看来令人无比歆羨,劳模雷军却无法接受。出道早、辈分高,看到后辈不断崛起,不服输的湖北人雷军有落差感。笃定人定胜天的雷军一直寻找一个答案:金山和BAT的差距在哪?蛰伏的三年里,他把自己的思考总结成了“雷五条”:

1. 顺势而为,不要做逆天的事
2. 颠覆创新,用真正的互联网精神重新思考
3. 广结善缘,中国是人情社会
4. 人欲即天理,更现实的人生观
5. 专注,少就是多

分析清楚前半生的得失后,已经财务自由的他还是犹豫了半年,始终站不上风口的自己要不要重出江湖跟后生们抢天下?

2009年12月16日雪夜,雷军在北京燕山酒店对面的咖啡馆里,安排了一场老金山人的饭局。众人喧嚣过后的午夜,杯盘狼藉,雷军灌下一口喜力,开口说了一声“今天是我40岁的生日”,举座黯然。金山时期的老下属黎万强跳起来拍桌子,给自己的湖北老板打气[3]:

“才40岁,好日子还在后头。”

01. 艰难出山

2010年4月6日小米公司创立,雷军重出江湖。

刚创办小米时,有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雷军不允许任何人对外讲小米是他创办的。他想偷偷的干,如果成了,就承认。如果失败了,就死都不承认小米是他做的。拉卡拉创始人孙陶然转发一条雷军参与创建小米公司的微博,刚转发,雷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孙陶然只好马上删除[10]。

做手机比软件和互联网难得多,这几乎是TMT圈里公认的事实。雷军给傅盛打了三个小时的招募电话,洋洋洒洒说得天花乱坠,傅盛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

投资圈也不买账,“雷军能说会道,但不一定能成事”抱着这种态度的投资人不在少数。手机是一个很烧钱的行业,创始之初联合创始人林斌就问过雷军一个尖锐的问题:钱从哪里来?2010年底,小米拿到4100万美元A轮融资,领投方是晨兴。业内人一看就知道,那时的顶级基金都没投。

创始之初,小米手机最大的麻烦是供应商。元器件供应商往往要投入资金和采购方一起研发,因此很多元器件都是独家定制,对新采购方极其谨慎。

半路出家的雷军被翻了无数次白眼:“你们前三年的财务报表拿来看看,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做到一半倒掉[5]。”在手机行业有几十年积累的周光平给一家芯片厂商打电话,对方得知他来自小米后,在电话里客气地说:“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但元器件这边你就别找我了,我老板不批[4]。”

为了争取日本夏普的屏幕供应,2011年3月雷军带着团队冒着核辐射的风险亲赴日本,登上飞机才知道,整个航班上只有他们几个人。跟夏普谈判的最后环节,从早上8点一直谈到晚上11点,对方团队换了三拨人,雷军就带着高管一遍遍解释,一直谈到星巴克关门被赶出来。

尽管千难万阻,但雷军是有自信的,他琢磨出一条新路:用互联网思维做手机。用接近成本的方式定价销售手机,与用户交朋友利用互联网传播裂变,然后以此为基础搭建一个移动互联网平台,再在上面做增值服务的公司。这个日后被广泛传播的“硬件+新零售+互联网”的铁人三项模式在当时晦涩难懂。

那是华强北的山寨全产业链如日中天的光景,然而当制造业还沉迷于传统渠道时,移动互联网已经是app的天下,微博、即时通讯、直播等各种应用层出不穷。这像两个泾渭分明的折叠世界,你不知我,我不懂你。当小米啃下供应链的难题时,中国制造第一次跃迁到了移动互联网的位面,奇迹发生了。

2011年7月,联合创始人黎万强带着员工去高大上的东三环乐成国际谈事情,那天瓢泼大雨,车停错了位置,身着短裤拖鞋的俩人只得一路雨中狂奔,惊呆了西装革履楼下躲雨的商务精英。黎万强无不心酸的说:“真是屌丝啊,做不好真的对不起我们自己。”[1]

一个月后,这个被淋成落水狗的男人给士气低下的团队送来了第一针强心剂。他不动声色地把MIUI用户数摆在了颓丧的雷军面前:50万。转机,似乎来了。

02. 一炮而红

黎万强是金山的前设计总监,辞职后原本准备开个影棚,对老部下十分了解的雷军笑骂道:“别扯淡了,跟我干吧。”

黎万强带队研发的MIUI,是小米基于安卓深度开发的一个手机操作系统,2010年8月发布第一版。当时黎万强没日没夜泡论坛,不投市场广告,坚持在每周的“橙色星期五”将最新版本发布在论坛上,参与体验的用户从1万涨到了10万,相当于一个10万人的开发团队,还培养了50万核心粉丝。

当时小米只靠互联网销售的模式根本招不到营销负责人。传统的市场营销无非是三种方式:自营线下门店、找代理商渠道、央视打广告。而这三点,都跟雷军对小米的定位不符合。两个月过去,面试了无数人后,雷军对黎万强说[1]:阿黎,还是你上吧。

很快,黎万强把一个投放高达3000万的营销计划摆在了雷军面前,没想到被雷军一句话就给拍死了:“阿黎,你做MIUI的时候没花一分钱,做手机是不是也能这样?我们能不能试试不花一分钱去打开市场?”[1]黎万强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我真是被逼上梁山的,你做老板,没米下锅时,只能自己上。”

无限“压榨”黎万强搞互联网营销的同时,雷军抓着供应链、产品不放,这些都服务于他脑海中更大的一个计划:小米手机一定要成为爆款才行。

在创办卓越网的过程中,雷军摸索出一套持续低成本地获取优质流量的打法:爆品策略。1999年创立的卓越网对标亚马逊,但雷军并没有完全模仿,相反,他给卓越的定位是:精品店。卓越网第一个爆款是5块钱一张的正版周星驰《大话西游》VCD,一下子卖出了10万多套,名气一下子就打出去了。

2011年时,雷军跑遍各大制造业厂商,询问能用2000元做出一款最高性能的双核手机吗?所有人都摇摇头。当时,苹果三星等大品牌的高端手机价位都在4000—6000元左右,手机制造,是一个复杂而成熟的长产业链行业,传统手机厂商具有渠道优势,小米若要以腰斩的价格搅局,就肯定可以成为爆款。

只有爆款,才能让雷军为小米设计的商业模式跑通:迅速积聚流量,进而带动其他新零售业务和软件服务,打开盈利空间。

2011年8月16日第一场发布会,雷军把所有配置全部拆开逐个科普,并向台下观众提了一个问题:同样配置小米卖多少钱?台下有人喊了5000,小米最终定价:1999元。9月5日,首次网上预定销售3个小时卖了30万台。第二次3个小时又卖出了10万台。一前一后一共卖出了40万台手机。

爆款策略成功了!要知道当时就算如日中天的苹果iPhone4,首日的销量也不过60万部。小米以一己之力,结束了中国华强北山寨机的时代。

爆红的程度超出雷军的设想。小米1上市,雷军定了30万部的销售目标,在头两个星期只备好了10万的现货,没想到34个小时内预定数达到30万台。小米2时,所有手机在2分51秒内一抢而空。2012年9月的内部庆功会上,联合创始人黄江吉对员工讲:我自己都没有抢到小米M2 。

前端米粉四处要货,后方库房早已售罄,小米产能不足的问题凸显出来。严重缺货的状态一直延续到了2012年,用户长期拿不到货,纷纷指责小米饥饿营销,不满情绪离着爆发就只差一个临界点。

2012年11月27日,雷军发了一条微博:“11月29日中午12点,15万台小米手机2,20万台小米手机1s。”这条再普通不过的销售预告,立刻招致网友的一致骂声,评论里出现了大量用户统一的评论和转发,内容只有一个字:滚![4]。愈演愈烈的骂战让雷军都一度关闭了微博评论功能。

不仅如此,“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的个人攻击开始转移到雷军身上。网友将他和乔布斯对比,指责雷军:只学到了乔布斯的招式,没学到乔布斯的内功。一个走天涯留下无数传说;一个博彩头卖艺为生[4]。雷军感到委屈:高端手机是海鲜生意,我们不会也不敢囤货不卖。

小米产能不足的根子在于供应链。作为一个新晋入局者,雷军在供应商面前无法掌握主动权,也不敢大规模预估销量,更何况高端智能手机零配件要求高,供应商的产能爬坡需要时间,如果销量远超预计,势必出现缺货现象。雷军预计到了产能不足,却没想到来的这么早,这么猛。

成本也在考验雷军。第一代小米上市时是亏损状态,小米M2的成本是2350元,定价1999,每卖一台就亏350元,直到销量超过30万台后,才开始微薄盈利[5]。但雷军不敢激进提高预计销量,要么现金流撑不住,要么卖不掉库存砸手里,为此雷军做了一个分析:当库存达到15万台时,小米就要关门。

此时,当年卓越网的惨痛教训,再次浮现在雷军眼前。

卓越网依靠爆品策略走红后,却一直没有规模化盈利,烧钱烧的山穷水尽,金山董事会不同意继续注资。恰逢此时,一直盯着中国的亚马逊向卓越提出了收购邀约,跟董事会沟通无果的雷军无奈同意将“亲生女儿”卖身给亚马逊。此后半年,雷军都没有在网上购物,“忘掉卓越就像戒烟一样”。

这个痛入骨髓的教训,后来被雷军总结为创业成功的三大要素之一:创业要有烧不完的钱。

为此雷军2012年就盯住了两件大事:产能+融资。首先解决的是融资,2012年6月,第三轮2.16亿美元顺利结束,卓越网噩梦再现的威胁算是暂时解除了。到了2012年年底,产能不足的问题开始有所缓解,第一个合作的代工厂英华达专门成立小米专线,每月产能超过100万台。

2014年行将结束时,雷军再次选择在45岁生日这天和几个老友相聚,他不再是五年前冬夜那个心情抑郁的富人。在这一年,小米成为中国大陆市场出货量排名第一的智能手机公司,估值高达450亿美金,俄罗斯投资人尤里·米尔纳仍不满足,他给雷军加了一针鸡血:千亿美金。

小米生态链和海外市场也推进顺利,看起来前景一片大好。然而给小米敲响警钟的是局外人马云,在雷军与董明珠立下十亿赌局的经济人物颁奖典礼上,马云作为颁奖嘉宾不客气的说道:

“小米的营销确实做得不错,但营销是很容易学的。”

03. 遭遇低潮

2014这年中国互联网圈发生了一件大事,阿里巴巴开始布局线下业务。作为最高最大的互联网大树,任何风向的微妙变动,首先最敏感就是它。

阿里的动作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纯线上的电商模式出现增长瓶颈,线上流量不够用了。同时,电商只占全部商品零售总额的10%,90%的中国人还是选择线下买东西。老谋深算的OPPO和VIVO早已凭借着四六线城市的门店和经销商渠道向下深耕,华为也启动了“千县计划”,跟着要去五环外抢市场。

两年多时间做到中国市场第一,小米模式几乎被封了神,众多竞争对手边抄边学,智能手机行业重现当年功能手机领域的惨烈竞争:中兴、联想等老牌手机奋起直追,贾跃亭带着乐视手机要来生态化反,英语培训教师也下场谈起工匠情怀,连任正非也说线上模式很好。

线上遭遇恶性竞争、错过了线下县乡市场、高速成长带来的管理挑战,成为小米遭遇的三大困难。处于顺境中的企业如果出现问题,往往就像温水煮青蛙 ,一年两年都发现不了问题,也就不会做什么决策,一切正常运转着。等到第三年发现问题时,为时已晚,补救的代价更大 [6]。

此时,小米却还在继续加码线上,就这样错过了利用县乡换机潮大肆攻城略地的好时机。从2015年开始,小米走得很孤独,450亿美金的估值让不少人急红了眼,无数人希望拿钱再砸出一个小米,行业里恶性竞争、价格战不断。疲于应付的同时,却是越来越不给力的出货量。

2015年11月10日双十一的深夜,小米和华为手机销量不分上下,最后两小时小米临时决定给每个用户发50元代金券,这才艰难取胜。销售总裁朱磊尴尬地对雷军解释:“以前是赢得毫无悬念,过去的双十一,是我们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今年这个第一······”而雷军则脸色铁青,连敷衍的笑都不愿意装。

2015年全年,小米手机出货量7000万,第一次没达到8000万的既定目标。12月16日生日这天,雷军接受了白岩松的专访。对于白岩松抛出的疑问“是不是目标定的太高了”,一脸疲惫的雷军对着镜头强调“公司不能被任何外部评价和所谓的数字所击倒”,然而最冷的冬天还没到来。

紧接着,小米在关键的供应链上一连又出了几个失误,惹怒了三星半导体和日本供应商,雷军一个月内连飞四次韩国,亲自道歉的新闻已经被无数媒体争相报道。得罪供应商,小米根本发不了货,更别提身后竞争对手早已虎视眈眈。

2016年2月,号称小米史上用时最长记录的小米5问世,发布会上,雷军卖命吆喝,一口气说了十项黑科技,米粉激情昂扬。小米5各项参数比较均衡,提高处理器性能的同时却偷偷降频作为妥协,三个定价1999、2299、2699昭显了小米意欲冲击高端机的野心。

最后外界反响平平,网友嘲讽:今天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小米重新定义了黑科技的含义:黑色背景的参数[10]。” 老员工回忆,“很多人当时都不相信公司会从小米5之后翻身[8]。”雷军很清楚,这次低谷不是1个月、3个月、甚至半年就能走出来的,他必须苦熬,带着团队撑到黎明。

2016年小米业绩几近雪崩,四个季度出货量同比数据一路下滑,从市场第一跌出前五。7月内部大会,偌大的屏幕上只有四个字“形势严峻”,雷军坦言:“我今天真心压力巨大。” 至暗时刻,雷军和东哥的塑料友情也危在旦夕,一次京东内部会议上,刘强东直接发问:小米还能不能行了?

雷军为刘强东演示小米手机

而在此一年前,亚马逊掌门人贝索斯在一个科技大会上被记者围堵:“Fire 手机失败到底特么怎么回事?”不可一世的世界首富也曾经膨胀地造了一款Fire手机,结果在现实面前摔的皮青脸肿。

亚马逊都走不出的滑铁卢,雷军能够避免吗?

04. 调整崛起

要说接地气,雷军绝对可以在企业家届排进前三,比如在《奇葩说》上,他问观众:“你们在B站听过我的歌吗?”

创业前四年,小米按照他设计的轨道高速发展,用互联网手机做爆款开局,布局物联网生态产业链,同时打通互联网服务。而当三年后现实给他当头一棒时,他立刻调整航向,线下做小米之家、线上找明星代言、综艺广告、直播带货,所有能带来收益的措施,他都愿意尝试。

毕竟,不是每个亿万富豪都愿意端着大脸在直播间里跟粉丝撒娇:给我刷个大游艇嘛。

虎盘大脸、醒目的的欧式平行双眼皮、弯月似的眼睛、鬼畜版的口音、偶尔咧嘴一笑,雷军会给人一种男版傻白甜的错觉。但恩恩怨怨的老乡周鸿祎很了解他,“雷军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而且野心很大”,他的创业之路进一步佐证了老周的判断,雷军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硬件+互联网+新零售”的铁人三项模式有一个显著的难点,太复杂,硬件、销售、软件等等都要懂,这是一个全能型的模型,这对团队要求非常高。全球有哪家公司既做得好硬件,又玩得转互联网还能当平台?小米模式本身有非常大的难度,在每一个维度上都有世界级的竞争对手,而小米想赢,又必须胜出[9]。

习惯了研究人性七宗罪、左手开发个App右手卖给BAT套现的互联网人是看不上这种模式的。

2016年,雷军给小米定下了全年任务:补课。此时,摆在他面前大概有300个问题,亲自抓供应链、研发新机型、加速线下布局,小米需要在手机供应商、消费者、投资人的耐心耗尽之前取得这场打地鼠游戏的胜利。“从第二季度开始,雷总连续一年多,每天都是凌晨2点以后才回家[7]。”

低谷时期面对漫天的外界指责,雷军开玩笑说甚至想过给公司改名为“others”,因为这样,公司就可以排进世界前三了。后来刘德告诉他:别做梦了,这名儿工商局不让注册。

2016年10月,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小米顶着压力发布了一款全面屏手机MIX,这是手机行业内第一款全面屏手机,之后的三星Galaxy S8、苹果8 都跟进了这种技术。一直被苹果吐槽抄袭、山寨的小米终于开始引流整个技术的潮流,小米低谷期开始破冰。

雷军在发布会现场介绍小米手机黑科技

同时,线下布局提速。小米之家成为类比无印良品的线下零售百货商场。从2013年开始围绕物联网、小米生态链所做的投资也陆续开花。在小米之家,不仅有手机、笔记本、电视,还有智能音箱、电饭煲、空气净化器、空调、冰箱等智能家具用品。

雷军之前设想的模式开始跑通:小米之家坪效是27万人民币,这个数字已是世界第二,仅次于苹果。

这浓缩成简短一段话的成就,背后的心酸可不那么轻描淡写。小米员工张剑慧回忆:“在2015、2016年,我们跟所有的商场谈,他们都不会把一楼、地下一楼人流最好的位置给我们,给钱都拿不到,有的都不跟我们谈[10]。” 小米给外界的印象是一家做手机的电商公司,对其线下开店的能力,合作伙伴有着天然的不信任。

小米之家能迅速崛起,背后离不开已经耕耘了五年之久的物联网生态链。2013年小米一帆风顺时,雷军看准了另外一个风口:物联网。他找到生态链负责人刘德,要求他去迅速去市场上扫描,抢公司、抢项目。5年下来围绕手机由近及远,“手机周边—智能硬件—生活耗材”,按照平均15天投资一家公司的速度,小米共投资了100多家智能硬件及生活消费品生态链企业。

从依靠小米红利起身到反哺小米生态,这些被投产品仅仅用了四五年的时间。大部分公司都已经发布产品,其中十余家已经成为独角兽,2018年整个小米物联网与生活消费品的全年收入为人民币438亿元。

小米接下来会做什么也成为一个茶余饭后的新谈资。社畜们开始了美丽新世界的幻想,“雷总,什么时候进军房地产,感动人心、价格厚道,每平1999?”

搅局是假,清场才是真。雷军的计划里小米之家就是一个科技版的无印良品,消费者进来,可以不用思考、不用挑选,闭着眼买了就走。仅靠手机无法完成这个任务,“如果小米只有手机、电视这些产品,你1年也就能逛1次,但是如果我有50个SKU, 让你可以每月来小米一次,那就大大提高了消费频次。”

小米生态链最主要的三个功能:保持小米品牌热度、提供销售流水支撑、加大小米想象空间,如今看来都在一一实现。而对消费者来说,从飞到日本买马桶到家门口买到高性价比的国货也已成为现实。

2017年,小米手机颓势退去,销量重回世界前五。2018年,雷军带着小米前往港交所上市,小米手机销量进入全球前四。2019年7月,小米入选财富世界500强,这是历史上最年轻的世界500强企业。去年在互联网服务与零售阵地,中美势均力敌,同样的3:3,阿里腾讯京东对阵亚马逊谷歌Facebook,而今年因为小米的加入,在互联网创新的高地上,中国首次反超美国。

上市之后,小米大刀阔斧地进行了系列改革,包括十几次组织架构调整、产品结构调整,以及持续地国际化市场扩张,其品牌影响力慢慢得到了全球范围的认可,经历过低谷期“死”过一回的小米,已经具备了抗风险的基础能力,目前的小米也逐渐进入转型调整期。

当这个时代几乎人人都梦想着四两拨千斤,先立个小目标赚他一个亿的时候,9年前,8个平均年龄43岁的老男人选择了最辛苦的“种地”模式,从挑战硬件制造开始,一步步向上爬。

人到中年,英雄渐白头,所幸俨然已杀出一条血路来,茹苦自励。

05. 良币小米

雷军和董明珠的10亿赌局中,格力以领先251亿元的优势战胜小米,董明珠似乎一直看不上雷军,但实际上,他俩是不同阶段的同一类人。

在线下渠道为王的年代,董明珠带领格力率先和各省一级的大经销商合资建立股份公司,并且保证地域排他性,不窜货,这是格力90年代后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进入互联网渠道时代后,小米率先发起变革,通过互联网运营的方式重塑了整个商业模式中的渠道环节。

小米用互联网平台取代了相当一部分原来的线下渠道,并同样发力线下渠道。相对于传统经销商,小米之家的方式用户体验更好、数据都在自己手里、未来的流量运营更加得心应手。用渠道的角度看:工业时代整合渠道,互联网时代颠覆渠道,董明珠和雷军殊途同归。

但变革渠道、互联网造手机只是雷军的第一步,小米手机性能的不断提升、小米生态链的全面开花已经逐渐昭示了雷军的野心:向格力的技术为王看齐,革新中国制造山寨低廉的形象。硬件的这场变革如果进行顺利,小米会斩获一大批急需消费升级,提升生活品质的中产阶层。而早已耕耘多年的物联网和互联网服务,将帮助小米完成商业上的闭环,把想象空间进一步放大。

如果说1985年张瑞敏砸冰箱意味着标准化制造和质量意识的觉醒,那2010年小米的诞生则是互联网精神对传统制造业的一次致命突袭,它以十分突兀和另类的方式完成了革命性的融合[12]。

“没有成功的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小米的成功,是雷军的成功,更是时代的成功。

年轻的小米跟当今的中国很像,我们用30年时间筚路蓝缕赶上了发达国家近百年的工业化征程,而小米采用一种创新模式,用了9年时间走完了其他企业十几年的初创之路。一个疯狂奔跑的人,过程中可能会掉鞋子,会衣衫不整,但调整之后还是要努力向前奔跑。因为踩对时代脉搏这个机会太难得了,绝对不能停下来[6]。

这正如80年代的日本、90年代的韩国,经济高速增长过后庞大的中产阶级崛起,制造业面临着进一步转型升级,从制造到创造的转变。这是一个崭新的历史性机遇,竭力把产品做好,然后提升商业效率,如陨石般破空砸下的小米只是这个波澜壮阔时代背景色下的第一个。

没有中国制造的庞大基础,就不会有小米;没有中国互联网的创新环境,也不会有小米。从这个角度看,我们需要更多的小米,更多的世界级企业。

全文完,感谢您的耐心阅读,请顺手点个“好看”吧~

注释:
[1]金错刀,看黎万强4年笔记:小米口碑的7个内部铁规[Z]
[2]金错刀,爆品战略[M]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3]老道消息,历史转折进程中的雷军[Z]
[4]褚亚玲,雷军:从金山软件到小米手机[M]北京: 中国铁道出版社
[5]韩博,王如意,雷军的创业团[M]北京: 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
[6]小米生态链谷仓学院,小米生态链战地笔记[M]北京: 中信出版社
[7]小米纪录片,一团火
[8]第一财经周刊,离职员工忆2016年小米高层斗争,周光平被雷军”劝退”[Z]
[9]雷军:小米如何成功逆转[Z]
[10]陈润,唐新,小米传[M]北京: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
[11]钛媒体:雷军:信命的“雷布斯”距离伟大有多远[Z]
[12]FT中文网:两位乔布斯信徒的厮杀:张小龙和雷军[Z]
[13]刘润,互联网+:小米案例版[M]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14]刘润,新零售:低价高效的赋能之路M]北京:中信出版集团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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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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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Han 吴晗冤案始末

CulRev 文革/词汇  | 2019.8.01 | 李辉| 六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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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胡同锦衣卫

我有一个北京朋友,住在东厂胡同。

这里要算市中心的中心了,周围颇有些值得经常走走的地方。从胡同北边出去,穿过一条窄窄的胡同,便到了中国美术馆。

由西往东,出胡同口,马路对面是北京人艺和首都剧场,南边一点儿,是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的大楼和门市部,而往北走几步,过一个十字路口,便是老北京著名的隆福寺。

隆福寺街上一个现在看来很寒酸的中国书店,这些年来,还真让我买到过一些很喜爱的旧书。东厂胡同的胡同东口,还有中国科学院情报中心和近代史所,也是读书人和学者们常常光顾的地方,那里所收藏的图书,颇有些奇货,特别是一些外文期刊,甚至比大的图书馆还要齐全。

走在这样一条被文化团团环绕着的胡同,有时的确有一种安静和舒心的感觉。这当然还是十年以前的印象。

最初走进东厂胡同是在什么时候,我已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在大学毕业来到北京后不久。开始我并没有在意这个胡同的称呼,虽然听人说这里就是明代有名的特务机构“东厂”的所在地,但除了有一种新奇之外,我似乎对走在这条胡同里并没有过多的历史想象,或者别的什么特别感觉。

吴晗肖像

是吴晗和他的文章,让我突然对这个胡同产生了兴趣。

大约十年前,为撰写萧乾传,我走进了科学院情报中心的图书馆,去查阅三十年代的《大公报》。在沈从文和萧乾编辑的文学副刊,我寻找着他们当年的踪影。

在翻阅泛黄的报纸时,《大公报》的“艺术周刊”和“史地周刊”,也不时引起我的兴趣。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在一九三四年年底的一期“史地周刊”上,读到了吴晗的论文《明代的锦衣卫和东西厂》。

因为吴晗在文革中的遭际,也因为凑巧我就坐在当年的东厂所在地,看到这样一个题目,我便有了一种强烈的阅读欲望。于是,尽管我的兴趣不在史学,但还是把本来会匆匆而过的目光挽留住,读起吴晗的文章。

文章我读得并不仔细,但我觉得好像这样一次匆匆的浏览,便使我对吴晗多了一些了解,也对遥远时光里的东厂胡同,有了具体的印象。

许多考证和论述,读后都不大能记起,但吴晗所讲述的一个故事,我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天启年间,有四个平民深夜里在密室喝酒谈心,喝至酒兴大发时,其中一人突然开口大骂宦官、东厂的头领魏忠贤。

其余三人听了吓得不敢出声。还不等那人的骂声结束,就有东厂的探子冲进来,把四人捉去,并在魏忠贤面前把那位醉后大骂的人剥了皮。

过后,给另外三人赏钱放还,这一突发的惨状,把三人吓得变疯。这是一个令人恐怖的故事,吴晗选择它来说明东厂的淫威。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走到东厂胡同路口,目光顺着长长的胡同延伸,因吴晗的文章,我对那遥远的年代的感受似乎深切了许多。我想象着,当年为撰写这篇关于东厂的论文。吴晗一定不止一次走进这条胡同。

那时的胡同,想必还保留着明清时代的风貌,他缓缓而行,在历史的陈迹中沉思。

从“文字狱”入手研究明代冤案

1965年11月30日《人民日报》转载姚文元文章,《海瑞罢官》批判全国展开,文革序幕也由此拉开

三十年代年轻的吴晗一进入明史研究的领域,就把目光注视在冤案上。还在关于东厂的文章之前,他便发表了研究明代最大的文字狱胡惟庸党案的长篇论文《胡惟庸党案考》(《燕京学报》,一九三四年六月)。

胡惟庸党案是明代初叶的最大的党狱,前后十四年,一时功臣宿将诛夷殆尽,前后达四万余人。按照朱元璋罗织的罪名,胡惟庸的最大罪过是和倭寇勾结,阴谋谋反等。

但吴晗在经过细致考证和研究之后发现,这完全是身为皇帝的朱元璋,为了铲除精干而专横的丞相胡惟庸所制造的一个冤案,从而为朱氏后代坐稳江山铺平道路。吴晗这样写到:“而胡案的组织过程,根据当时的公私记载,很明显地摆露在我们的目前。

在胡案初起时胡氏的罪状只是擅权植党,这条文拿来杀胡惟庸有余,要用以牵蔓诸功勋宿将却未免小题大做。在事实上有替他制造罪状的必要。明代的大患是南倭北虏,人臣的大罪是结党谋叛,于是明太祖和他的秘书们便代替胡氏设想,巧为造作……”

研究这个冤案、写下上面这段话的吴晗,这一年只有二十五岁。

1965年12月15日整版讨论批判之一

他更感兴趣的,想来并不是胡惟庸个人,而是因胡而蒙受惨祸的数以万计的功臣和文人,也就是他所说的“智识分子”。就是在开始对胡惟庸案产生疑惑的时候,吴晗一九三三年春节在旧书摊上购到一本《碧血录》。

这本书记载着明朝天启年间,东林党的一些知名人士被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冤杀的史实。我相信,是这样一些与胡案有关的东林党人的悲剧,让吴晗花费更多的气力,写出了他年轻时的力作。

他是青年。青年永远是拥有激情拥有热血的一代。他们对人世间的一切不平事,不管历史久远或者新近,都容易感受到强烈刺激,也最容易诱发他们去追寻,去研究,并在论说这样一些事情的过程中,获得心灵的丰富。

所有不平事中,历史冤案对于年轻学人,可能是最有诱惑力的课题。冤案必然是悲剧,而且浓缩得无比沉重,不能不注视它,却又不愿触及它,它总是以一种复杂而奇怪的状态,让古往今来的许多人在它的周围徘徊。

难以言说的起因,大起大落的曲折,意想不到的结局,所有悲剧因素,都能构成一部大书。

1965年12月25月整版讨论批判之二

是悲剧,就有了震撼力,是悲剧,就能让青年人对历史的好奇,变为深沉的追寻,从而对生命的体验,便多了一些内容,对历史的拷问,也多了一层悲凉。

有了对东林党人的同情和敬意,有了对文字狱的憎恨,有了对生与死的忧虑,吴晗写于四十年代的那本《朱元璋传》,才始终贯穿着悲切与苍凉。

吴晗成名作《朱元璋传》

这是他留给我们的唯一的历史传记,看起来,他自己也十分珍爱它,几十年里不断地修改它,早年吴晗所有的学识、热情、勇气、激愤、深沉,都浓缩在这部传记中。似乎还没有人像他那样把朱元璋的性格刻划得如此透彻。

在《朱元璋传》中吴晗花费最多笔墨的是对文字狱的叙述。他对做皇帝后的朱元璋的刻划,全是围绕这一点展开。他曾用文学笔墨,生动地描写了朱元璋对文人的杀戮:“网罗布置好了,包围圈逐渐缩小了。苍鹰在天上盘旋,猎犬在追逐,一片号角声,呐喊声,呼鹰唤狗声,已入网的文人一个个断豆破胸,呻吟在血泊中。在网外围观的,在战栗,在恐惧,在逃避,在伪装。”

1965年12月29日《人民日报》整版讨论和批判《海瑞罢官》

不过,写得最精彩的还是对朱元璋之所以大兴文字狱的性格分析。传记的最后一节是《晚年的悲哀》,他这样描绘出朱元璋“高处不胜寒”的精神状态:“母族绝后,妻族也死绝了。

到文正被杀后,诸子幼弱,基业还未稳定,孤零零一个人,高高在上,找遍周围,没有一个人可以寄托心腹的,得撑持着,时刻警戒着,提心吊胆,不让别人暗算。正如驶着独木船,水把独木船冲得团团转,几十年到不了岸,看着水是敌人,礁石是敌人,连天空飞的乌鸦也是敌人,谁都要害他,都在讥笑他,讽刺他。后得了大权,作了皇帝之后,害了高度的紧张病,猜疑病,恐惧病。”

在书写这样的词句时,年轻吴晗的心,一定揪得很紧很紧,他在为几百年前的那些蒙难的文人们叹息。

吴晗、费孝通等合著《皇权与绅权》封面

吴晗便是以这样的姿势走进了明史研究,不,应该说他以这种方式开始了与历史的拥抱。历史加深他对人的认识与理解,历史让他感觉到生命的沉重。

当年欣喜地购到《碧血录》时,吴晗以敬重的心情回望着那些东林党人的影子。他们为魏忠贤杀害,都死得冤屈而悲惨,《碧血录》中收集的就逮诗、狱中血书、绝笔、自谱等内容,在他面前铺展开一幅幅历史的惨状。阅读这样的文字,一个历史研究者,只要他不是冷静到极点的智者,就不能不为之动容。

友人记忆中总是充满激情的吴晗,当年就是这样。他得到这本《碧血录》,感受最为深切的,当然不是作为一个学者获得珍贵史料后的喜悦,而是作为一个热血青年,作为一个现实参与性极为强烈的学者,对生与死的忧虑。

1965年12月30日,吴晗在《人民日报》发表自我检讨

他在读完《碧血录》之后,当即在该书的末页上写了这样几句话:“读完此书,胸中不知是甜是辣,因想及自己将来如何死,若死在床上则未免太笨拙,最好是自己作一主意,想一洒脱干净死法,活得不耐烦,便撒手告别,岂不快哉!”

上面那段话他写于一九三三年的二月,半个世纪之后,人们才在他的遗物中读到它。

《海瑞罢官》的来龙去脉

开始写这篇关于吴晗的文章是一九九五年的十一月五日。一个巧合,距一九六五年的十一月十日,正好整整三十年。那一天,姚文元在《文汇报》发表《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文革”序幕由此拉开。

把自己的一部历史剧,和现实中的彭德怀罢官联系起来进行批判,的确是吴晗意料不到的事。当年在做自我批评的时候,他排出一个时间表,列出自己所写的一系列与海瑞有关的文章,无非是要证明他写第一篇论海瑞的文章时,庐山会议并没有召开,彭德怀也没有罢官。

毛泽东题赠吴晗《毛泽东选集》第四卷

这辩护有他的道理。

不过,我觉得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庐山会议刚刚结束,吴晗就发表了一篇《论海瑞》(1959年9月17日《人民日报》)。在文章的结尾部分,他特地加上一段与现实有关的话,这段话应该说颇能说明作为北京市副市长的吴晗,在政治上的明确态度。这段话是这样写的:

有的人自命海瑞,自封“反对派”,但是,他们同海瑞相反,不站在人民方面,不站在今天的人民事业——社会主义事业方面,不去反对坏人坏事,却专门反对好人好事,说这个搞早了,搞快了,那个搞糟了,过火了,这个过直了,那个弄偏了,这个有缺点,那个有毛病,太阳里面找黑子,十个指头里专找那一个有点毛病的,尽量夸大,不及其余,在人民群众头上泼冷水,泄人民群众的气。

这样的人,专门反对好人好事的人,反对人民事业的人,反对社会主义事业的人,不但和历史上的海瑞毫无共同之点,而且恰好和当年海瑞所反对而又反对海瑞的大地主阶级代表们的嘴脸一模一样。广大人民一定要把这种人揪出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喝一声,不许假冒!人民群众看清他们的右倾机会主义的本来面目,根本不是什么海瑞!

人们阅读批判邓拓吴晗廖沫沙资料场景

这样看来,研究海瑞,学习海瑞,反对对于海瑞的歪曲,是有益处的,必要的,有现实意义的。

毫无疑问,吴晗是响应号召而突出宣传海瑞和海瑞精神。据有关文章记述,一九五九年初,毛泽东在上海召开的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提出尽管海瑞攻击皇帝很厉害,但对皇帝还是忠心耿耿的,应该提倡他那种刚直不阿的精神。会后胡乔木找到吴晗,请他为《人民日报》撰写一篇有关海瑞的文章。庐山会议前发表的《海瑞骂皇帝》,就是这样问世的。

《论海瑞》后面那段批判“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文字,同样与胡乔木有关。文章写出后,交给了胡乔木。胡乔木忙于去参加庐山会议,回京后,才看文章。他向吴晗提出一些意见,并告诉说,在庐山会议上毛泽东曾经这样说过:提倡“左派”海瑞,不是“右派”海瑞,是真海瑞,不是假海瑞。吴晗所写的那些话,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临时加上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段颇值得玩味的话。

姚文元批判《海瑞罢官》单行本

是出于长期以来已经形成的政治表态的习惯?是一种潜在的忧虑,不愿意人们把自己宣扬海瑞与彭德怀罢官联系起来?

两种因素或许都存在。熟悉吴晗的人,都曾回忆到他如何满腔热诚投身于革命,如何在不同场合感激和钦佩毛泽东对他的《朱元璋传》提出的修改意见,并由此而直接感受到一个伟人的伟大。

这样一个早就与老师胡适分道扬镳的学者,一个担任政府要职的领导人,一个以崇拜心情仰望毛泽东的人,说他有意识把海瑞和彭德怀联系起来,用几百年前的往事影射现实,于情于理都难以成立。

吴晗是一个历史学家,文学从来没有涉猎过。可是,他却破天荒地在撰写大量文章之外,创作了招致人生悲剧的新编历史剧。这个剧从戏剧文学的角度来看,并不被认为是成功之作,而当时舞台演出的效果也不理想。

有的京剧行家就曾指出,《海瑞罢官》由于是新编的,匆促上演,唱做都没有经过锤炼,所以没有什么好听好看的。演员虽然是第一流的,可是让善于演诸葛亮,以台风潇洒飘逸著称的马连良去演刚正不阿,敢于冒死上谏的硬汉海瑞,让善于演包公戏,唱做醇厚稳重的裘盛戎去演老奸巨滑的巧宦徐阶,在角色上来了个阴阳颠倒,怎么演得好?

但是,对于吴晗这并不重要。在他看来,他在履行一个革命历史学家的职责,他在用历史和文学的双重方式体现自己的现实作用。

他乐意这么做。那个时候,艺术并没有作为所有文学艺术形式的决定性的因素,创作者也好,欣赏者和称赞者也好,看重的常常是政治的需要,甚至政策演绎的需要。

张文松先生是吴晗的朋友,他说他当时曾对吴晗写这样一个历史剧感到不解:写历史和写历史剧毕竟不是一个行当,为什么一个历史学家偏要跳行呢?不过后来,另外一件事似乎让他对此有所明白。

他发现在写过《海瑞罢官》以后,吴晗似乎对于写京剧更热衷了。有一次他去看吴晗,看到吴晗正在修改一本以《水浒》为题材的京剧脚本。“我问他写什么?他说是一个中央负责同志交给他一个任务,要他在这个剧本中添写一个女角色,因为那剧中人物全部都是男角色,太单调了。

我听了很诧异,难道剧中人物可以凭空添撰吗?但他却是兴趣盎然地接受了任务,居然添写了一个武旦的角色。这剧本的名目是什么,早已忘却了,此后也似乎未曾演出过。”

一个和吴晗共事过的民盟老文人,在我面前不止一次表示过对吴晗的不满。他说在反右运动中,正是由于吴晗的革命热情和斗争的坚决性,使他蒙受冤屈,被打成右派,从而经受了二十年的磨难。

当我告诉他,我计划写这篇关于吴晗的文章时,他又一次详尽地讲述了将近四十年前的那些往事。他的回忆,他的评说,使我不得不相信,创作《海瑞罢官》时的吴晗,不可能如批判者所说的那样有影射现实的意图。

是的,不可能。吴晗已经习惯了在研究历史、解说历史时,贯穿领袖的思想,他已经被公认为是富有造诣的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习惯于以领导者的身份发表着指导性的报告。

我找出他在一九六二年发表的两篇重要文章《论历史人物评价》和《论历史知识的普及》,不由好奇地做了一下统计。第一篇文章中,所引用的经典人物的语录多达十五处,字数达到将近一千五百字;第二篇文章中,引用了七处,字数也达到了将近一千三百字。

于是,读他文革前的一些文章,我常有一种感觉,仿佛他端坐在主席台上,穿着标准的制服,领扣扣得紧紧的,拿着秘书早就起草好的报告在不厌其烦地念着。这样的文章里,没有了早年的激情,也没有了早年细致的考证,他的这种类型的文章,在我看来,几乎都在重复着别人的声音。

他和郭沫若一样,也参加了为武则天、为曹操平反的论说,但那更多的也许是诠释,而非作为历史学家自己的理性寻找。

他的身份,他的倾向和态度,都决定了他不会超越他的时代。在这样的情形下,人们当然很难听到历史和现实在他心中的回声。

罗尔纲难忘吴晗一片真情

历史学家罗尔纲永远不会忘记吴晗对自己的友谊。他们是上海中国公学的同学,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是同行也是挚友。

罗尔纲一九六四年参加当时关于太平天国李秀成问题的讨论,写了一篇《李秀成苦肉缓兵计考》,受到了批判。批判开始后,亲朋绝迹,直到第二年秋天,有一位在外省工作的老朋友,到京来他住的宿舍探朋友,还三过其门而不入。

可是,吴晗却不。当罗尔纲批判最高潮的时候,吴晗和夫人袁震一齐到他家来安慰他,帮助他。吴晗对他说批判是好事,检讨使人进步。并拿自己为例。说他因写道德继承问题文章被批判,写了九次检讨才得通过。

世态炎凉,使罗尔纲对吴晗的来访久久不能忘怀。他说:“前几年,我读过许多追悼和回忆吴晗的文章,说他肝胆照人,才华焕发。但我感到还要再加豪放不羁,忠厚诚笃八个字,才能把他的个性刻划得全面些。”

可是,当吴晗遭遇批判时,谁还能前来看望他?

吴晗追悼会上合影,廖沫沙(前排中)、邓拓夫人丁一岚(前排左二)与吴晗亲友等

无人能来。所有的朋友,几乎都陷入了逆境之中。无人知道自己的过去会给自己带来什么,自然也就无人知道自己的未来。

一年前,我在写“沧桑看云”之六《风落谁家——关于姚文元的随感》中,提到过一个当年的红卫兵关于揪斗吴晗的回忆。这篇《吴晗同志,我向您道歉!》,收在我编辑的《滴血的童心——孩子心中的文革》一书中。我想这里还有必要再引录一次。

这群在一九六六年六月涌进吴晗家中的中学生,看到吴晗坐在窗边沙发上,大概是秘书在死命护卫着他。学生们扔书,吐唾沫,口号声、谩骂声几乎震耳欲聋。作者回忆:

我挤到吴晗旁边,看他慈眉善目,并不象坏蛋似的驴脸三角眼,不由得同情心油然而起,但马上又想到他反对伟大;领袖,于是又故作严肃地问他:“你为什么反对伟大领袖?”他急忙摇摇低垂的头,连连说:“我没有反对伟大领袖。”学生们的唾沫从他光秃前额上滑下来,我觉得他很可怜。

一会儿校长、书记来了,领着同学们在院子里开了个批判会,喊了几声口号就走了,留下我们几个同学在屋内写标语。我正拿着一条标语,不知往哪儿贴,窗外一个同学敲敲玻璃,用手往额上拍,意思是让我把标语贴在吴晗的额头上。我不忍心,但又想到阶级立场不能不坚定,就故作生气地拉过他面前的茶几,把标语贴在那上边了。

这大概是风暴初起时关于吴晗状况的唯一记录。

无休止的揪斗很快就降临他的头上。那么,我不不摘录几段人们的回忆。

吴晗一家四口人中的唯一幸存者、儿子吴彰回忆揪斗开始后的情景:

一度我们被迫划清界限——分家了。多年以后,从小被爸爸带大的姐姐说,她看到分家之前刹那间爸爸盯着她的眼光,心里象刀割一样难受,爸爸住在外屋,连热饭的火都没有,又不能除去,姐姐瞒着别人悄悄给爸爸买大烧饼和香烟。妈妈怎么会不心疼爸爸呢?看到他喝凉水啃烧饼就轻声对姐姐说:“快把这壶开水给爸送去,可别让人看见。”

和吴晗一起受批斗的张文松先生回忆:

又有一次,我们同被拉到通县去,时间是正午了,于是有人命令停车,例外地让我们进了路旁的小饭馆。我们对面而坐,不交一言。他要了一盘肉菜,一碗汤,吃得极有滋味,似乎完全忘掉了一路上的辛苦。他一路上抱膝蹲在车厢里,不时有人敲他的脑壳,我看到,他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好转过脸去不看。我本来已经心硬了,却又酸酸地对他怀着悲悯之情。
常任侠先生在文革后去看望廖沫沙先生,廖沫沙向他讲述了和吴晗在狱中的生活:

廖沫沙和吴晗被关在一起,每天同在一个窗口去拿难吃的牢饭,然后找两个空座位坐下。虽然他们面对面地坐着吃着,但不能说话。一则避免“黑串连’,二则吴晗恐怕已经发不出声音。因为有一次廖沫沙轻声地问话,他指着受伤的胸口,没有回答。以后就听说他去世了。瘀血在胸,骨鲠在喉,满腔忠愤,闷死狱中。

吴晗死于一九六九年十月十一日,距一九六五年十一月十日发表姚文元文章的日子,四年零一个月。

听说他死之前,头发已经被人拔光。含冤死去时,他不知道与自己患难与共的妻子,已经在半年之前被迫害致死;他更无从知道,他所喜爱的女儿,七年后,在文革即将结束的前夕,也会因承受不了巨大精神压力的情形下而自杀。待他得到平反时,为他守灵的家人,只有儿子一人。

而在他被捕入狱离家的时候,儿子只有八岁,对爸爸朦胧的记忆,只是与批斗、抄家、生死离别紧紧连在一起。

1966年春天批判北京市委邓拓、吴晗、廖沫沙“三家村”,拉开了“文化大革命”的序幕

吴晗走了。无人知道,也无从知道的情形下,他以自己未曾想到的方式,在未曾想到的场所告别人间。

没有看到他在狱中为人们留下什么文字,我们无法得知,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刻,他是如何回望人生,是如何向往着窗外的世界。

一切都无法得知。

这是六根推送的第1784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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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新庆祝9月3日抗战胜利产品广告

2019-09-03  铭记历史–启新庆祝9月3日抗战胜利产品广告(原创) 黄志强

  • WW II  + Japan
  • more on this ad link: 1947.9.20
  • 为纪念抗战胜利两周年,1947年9月,启新在北平新民报连续刊载了“庆祝九月三日胜利纪念”的产品广告
  • To commemorate the second anniversary of the victory of the Sino-Japanese War II, in September 1947, Qixin placed a product advertisement for “Celebrating the Victory on September 3” in the Beiping Xinmin Daily.
  • 启新洋灰公司副产品,各种洋灰花砖,花样繁多,颜色鲜明,品质优良。庆祝九月三日胜利纪念,优待顾客,减价八扣
  • The subsidiary of Qixin Cement Co., Ltd., a variety of cement tiles of high quality, with different patterns and bright colors. To celebrate the victory on September 3, we’re offering 20% off to our privilege customers.
  • ..
  • 1924, 启新在上海五家码头开办了花砖厂,称为花砖南分厂
  • 1933年5月31日,日本侵略者迫使国民政府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塘沽协定》,
  • 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后,日本三井洋行在侵华日军的支持下,强行包销启新的全部产品,启新水泥沦为侵华日军的战争物资,被用来修筑飞机场和铁路沿线的炮楼等军事设施。 为摆脱日本侵略者的控制,启新于1935年在南京栖霞山筹建分厂——江南水泥厂。 1937年12月13日至1938年1月,侵华日军在南京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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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收藏有一张民国三十六年九月二十日(1947年9月20日)北京出版的老报纸《北平新民报》,报纸上有一条启新洋灰公司庆祝9月3日抗战胜利的产品广告。广告上印有“启新洋灰公司副产品,各种洋灰花砖,花样繁多,颜色鲜明,品质优良。庆祝九月三日胜利纪念,优待顾客,减价八扣”的字样,还印有启新“龙马负太极”注册商标、启新北京销售处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等内容。 这条广告是1947年9月3日抗战胜利两周年纪念日到来之际,启新洋灰公司在北平新民报上连续刊登的产品广告,它见证了启新花砖生产的历史与抗战时期爱国民族工商者的抗争史。 始建于1889年的启新洋灰公司(简称:启新,唐山启新水泥厂前身)利用自身生产水泥的有利条件,兴建花砖厂生产各种砖瓦、铺地砖等水泥制品,并引进国外先进的机械设备和设计图样,生产出中国最早的彩色水泥铺地砖,俗称“花砖”。 启新花砖是选用启新洋灰公司最高品质的水泥和细磨的颜料配制原料,再用140吨压力机压制生产的。因此生产出来的机制彩色水泥铺地砖质地坚固、色彩鲜艳、富丽堂皇、美观耐用。 1915年,启新花砖与水泥等九项启新产品获巴拿马世界博览会金奖。1924年,启新在上海五家码头开办了花砖厂,称为花砖南分厂。同时,在天津东站唐家口建立花砖北分厂。1942年,启新在北京又建成一家花砖厂。启新花砖广泛应用在天津、上海、北京等大城市的商场、车站、营房、庭院作地面装饰,并出口国外。 null 启新花砖(黄志强藏品) 1931年9.18事变东北沦陷后,侵华日军开始侵入华北。1933年5月31日,日本侵略者迫使国民政府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塘沽协定》,并扶持汉奸成立了“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冀东地区沦为了日本侵略者的殖民地。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后,日本三井洋行在侵华日军的支持下,强行包销启新的全部产品,启新水泥沦为侵华日军的战争物资,被用来修筑飞机场和铁路沿线的炮楼等军事设施。 为摆脱日本侵略者的控制,启新于1935年在南京栖霞山筹建分厂——江南水泥厂。 1937年12月13日至1938年1月,侵华日军在南京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这血腥的日子里,启新董事会为保护工厂,高薪聘请德籍雇员卡尔·昆德,佯装德商禅臣洋行代表、江南水泥厂代理厂长的身份,与丹麦史密斯公司雇员辛德贝格和启新留守员工一起,以江南水泥厂为德、丹两国合资企业为名,阻止日军对工厂的破坏。在启新董事会的资助下,他们在厂区内开办难民营和小医院,保护救治了大量难民。 1941年,日本侵略者伙同汪伪政府要求江南水泥厂开工生产,遭到厂方经理陈范有、庾宗溎等人以设备安装没有全部完成,不具备生产条件等各种理由予以拒绝。1943年12月至1944年9月之间,日本侵略者与汪伪政府,不顾江南水泥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及管理者的强烈反对,多次对江南水泥厂主要机械设备进行强行拆迁,致使工厂完全被破坏。1944年2月3日,延安中共《解放日报》以《敌“没收” 沦陷区工厂》为题,强烈谴责日本侵略者掠夺江南水泥厂资产的强盗行径。 位于湖北省大冶县的启新分厂华记湖北水泥厂为躲避战火,在原启新总工程师王涛的组织带领下,于1939年12月迁至湖南省辰溪县。迁建后的华记湖北水泥厂更名为“华中水泥厂”。 华中水泥厂在抗战时期,共生产水泥40余万桶,为我抗日前线修筑军事工事提供了急需的重要物资。在此期间,华中水泥厂曾遭日军六次轰炸破坏。 1945年9月2日,日本正式签署投降书,抗战胜利。9月3日,国民政府下令举国庆祝,并确定从1946年开始,每年的9月3日为抗战胜利纪念日。 抗战胜利后,启新洋灰公司由国民政府经济部接收,判定在侵华日军占领时期,启新唐山工厂被迫增添设备、增加水泥产量是资敌行为,责令改组其管理机构后,发还企业自行管理。同时,江南水泥厂开始恢复建设。为纪念抗战胜利两周年,1947年9月,启新在北平新民报连续刊载了“庆祝九月三日胜利纪念”的产品广告。 经过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后,启新水泥成为医治战争创伤,恢复建设的重要物资。江南水泥厂在中央政府的扶持下,于1950年9月完成设备安装,并正式点火生产。 在今年纪念启新洋灰公司建厂130周年之际,这条启新“庆祝九月三日胜利纪念”的产品广告,让我们重温了启新花砖生产的历史与抗战时期爱国民族实业们的抗争史,非常有它的纪念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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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伊藤博文日本马关谈判对话实录

2019.7.31 |  Feng Xuerong冯学荣翻译: 李鸿章伊藤博文日本马关谈判对话实录 |  LHZ 李鸿章 | Weng Tonghe |

Liu Zhaoxian: 甲午战前,李鸿章派人斡旋,赔偿日本几百万两银子停战。日本对战事没有把握,闻言大喜,立刻同意。翁同龢怂恿光绪开战:打赢了,翁是主战派;打输了,损失的是李鸿章的军队。
不知己,又不知彼,吾国国事多毁于爱国贼之手。三十年洋务,终成一梦。

  •  ..

甲午战争后期,李鸿章代表大清帝国到了日本马关,和伊藤博文进行谈判,二人的谈话,中日双方的速记员均有记录,中方史料名为《马关议和中日谈话录》, 事实上中日双方的记录我都读过,我惊叹双方速记员的精准,彼此都无愧于 “人肉录音机”的称号,中日各自记录的两份谈话录内容基本相符,双方印证之下,可见《马关议和中日谈话录》属于可信史料。

今天请读者跟随我一起,穿越时空,回到马关的谈判桌上,一起来听听当时李鸿章和伊藤博文,都谈了些什么,原文系文言文,我已将全文翻译成现代中文。

1
第一轮谈判(公历1895年3月20日)

伊藤博文:中堂您这次来日本,一路上还顺利吗?

李鸿章:还顺利,就是在成山停留了一天,承蒙您两位(指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在岸上准备场所,感谢你们。

伊藤博文:这里位置比较偏僻,我们找不到与头等钦差(指李鸿章)您的身份相匹配的场所,实在是抱歉!

李鸿章:不敢不敢。

伊藤博文:今天我们首先要互相核查委任状。

(双方核对彼此之委任状)

陆奥宗光:我们天皇的委任状,您看了觉得怎样?

李鸿章:看了,没问题。我们(光绪)皇帝的委任状,您看可以吗?

伊藤博文:这次的委任状没有问题。

(李鸿章命随员罗丰禄宣读英文的《请停战书》,读毕交给伊藤博文)

伊藤博文:停战这件事,我明天答复你们。

伊藤博文:双方的委任状,我们彼此留档,可以吗?

李鸿章:没问题。

伊藤博文:贵国的委任状,行文挺好,就是缺了光绪皇帝的签名。

李鸿章:我国风俗与外国不同,我们用个人盖章,效力与签名一样。

伊藤博文:这次我就不较真了,但是贵国既然诚意与外国交好,为何不按照国际惯例办事(指签名)?

李鸿章:我国皇帝从来不亲笔签名的,我也不好强求皇帝签名。

伊藤博文:上次贵国派张荫桓、邵友濂二位来日本谈和,(二人官阶太低),似乎没有诚意,这次中堂大人您来了,我们才相信贵国的诚意。

李鸿章:我国如果没有诚意,就不会派我来,我如果没有诚意,也不会来到这里。

伊藤博文:这次我们谈的是两国大事,影响深远,中堂大人见多识广,希望我们彼此能谈和成功、将来两国都受益匪浅。

李鸿章:在亚洲各国,中日两国最为相邻,又是同文,为何要结仇?今天的纠纷只是暂时的,长远来讲,还是以和好为上策,如果世代为仇,不但对中国没有好处,对日本也没有好处,您看欧洲各国,虽然军事力量强大,但是彼此不轻易打仗,我们都是亚洲国家,应该学习欧洲,希望我们以亚洲大局为重,永远和好,这样我们黄种人才不会被白种人欺负啊。

伊藤博文:中堂大人的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事实上这个话,十年前我在天津就已经对中堂大人说过,谁知道(两国关系)至今还是老样子,实在令人遗憾。

李鸿章:那时候听到您说这个,很佩服,也佩服您推动日本改革,使日本成为今天这样,但我中国的事情,受旧俗牵绊,未能如愿以偿,当时您劝我说中国地大人多,改革应以渐进为宜,转眼间十年了,我国还是老样子,我很抱歉,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贵国日本的军队,以西式练兵,兵精马壮,内政各项也日新月盛,这次我去北京和很多同僚聊天,也说到我国必须要变法才能自立啊。

伊藤博文:天助有德之人,如果贵国锐意奋发,老天一定会帮你们的,老天对待世人都是平等的,关键在于各国要自强。

李鸿章:您把日本治理得这么好,真的令人羡慕。

伊藤博文:中堂什么时候上岸住吧?那样更方便议事。

李鸿章:那就有劳阁下准备住所,我明天上午上岸。

伊藤博文:我们明天下午两点钟再谈吧。

李鸿章:两点半吧。我与您是老朋友了,你们二位(指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有话可以直说,不必客气,以办大事为重。

李鸿章:贵大臣(指伊藤博文)办事卓有成效,才华高超,心思缜密。

伊藤博文:(日本兴旺)是我们天皇的功劳,我没有什么功劳。

李鸿章:贵国天皇固然英明,但您的功劳也不小。

李鸿章:你们二位(指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的家是在一个地方吗?

伊藤博文:没有。不在一起。

李鸿章:你们都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伊藤博文:陆外署(陆奥宗光)三天前就来了,我是昨天才到的,平时我在广岛和东京之间跑,坐火车要三十几个小时,办理军事、财政、外交等,也是忙死了。

李鸿章:贵国天皇现在在广岛游玩多久了?

伊藤博文:已经七个月了。

李鸿章:你们天皇勤政啊,令人敬仰。

伊藤博文:对啊,天皇什么都管,军事国事,每天的谕旨都是自己写。

李鸿章:这里和世界各地通电报吗?

伊藤博文:电报都通。

李鸿章:哦,那就好,我有电报要发回中国。

伊藤博文:上次贵国张荫桓大人来,我没有允许电报局给他发电报,这次您来不同,我会叫当地电报局给您照发。

李鸿章:当时还没开始谈嘛。

(李问年龄,伊藤博文答 55 岁,陆奥宗光答 52 岁)

(冯学荣评:这里有一个魔鬼细节:伊藤博文此时已经安排技术高手,破译李鸿章与北京的一切往来电报,所以稍后日方已经全部掌握中方的谈判底牌)

图:李鸿章

李鸿章:我今年 73 岁了,真没想到在这里和贵大臣重逢,您年富力强,精力充沛,逍遥自在啊。

伊藤博文:日本人不像中国人那么容易治理。而且日本有国会,办事很棘手。

李鸿章:贵国的国会,相当于我国的都察院。

伊藤博文:十年前我就劝您撤掉都察院,您当时对我说都察院制度从汉朝就有了,年代久远,要撤很难,但都察院都是些庸人,使国事难行,我觉得你们中国要学习西方,要大胆起用年富力强的人才,所有旧制度都要撤掉,贵国才有希望。

李鸿章:现在中国上下,不是没有明白时务的人,而是有关部门各自为政,互相制衡,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能人说了算。

伊藤博文:外面各省各部虽然不听话,但是总理衙门应该是由一人说了算嘛。

李鸿章:总理衙门官员虽然多,但老大是可以说了算。

伊藤博文:现在总理衙门的老大是谁?

李鸿章:恭亲王。(日本)大鸟和夏本两位大臣,现在在哪个职位?

伊藤博文:夏本在农商部做事,大鸟现在在枢密院做顾问,你们袁世凯现在在干什么?

李鸿章:他?回河南老家去了。

伊藤博文:他还在营务处吗?

李鸿章:他官小,无足轻重。

李鸿章:我们的委任状既然都交换了,我们就尽快开议(和平)条款吧。

伊藤博文:没问题。

2
第二轮谈判(公历1895年3月21日)

李鸿章:你们给我准备的住所很好,我住得很舒服,十分感谢。

陆奥宗光:我们本来还为您准备了厨师,是您推辞了,我只好遵命。

伊藤博文:昨天你们提到停战一事,我们的回复已经准备好了。

(日本书记官用英语朗读停战条款)

图:陆奥宗光

陆奥宗光:英语的叙述,比较清晰。

李鸿章:现在日本军队并未到大沽口、天津和山海关,为什么在停战条款里面声明日军需要占据这些地方?

伊藤博文:是贵国要停战,所以我军应暂时占据这些地方,作为担保。

李鸿章:这三个地方中国部队较多,你们日军来占,那我们去哪?

伊藤博文:随便你们去哪,中日两军要事先划定中间地带。

李鸿章:两国军队相距太近,容易惹事生非,而且天津我国官员也很多,他们又退往何处呢?

伊藤博文:这是细则了,不必现在谈,您首先告诉我。对于停战条款,您同意还是不同意?

李鸿章:细则也是要事先问清楚的,因为有些细节很重要,不得不事先说明白。

伊藤博文:您先仔细看看条款,然后再说吧。

李鸿章:天津是通商口岸,难道你们日本要管辖它?

伊藤博文:可以暂时交给日本管理。

李鸿章:日本兵到了天津,兵营将设在哪里?

伊藤博文:你们中方部队退出兵营,我们的兵就住进去,如果不行,那么我们另行建造兵营。

李鸿章:那…..你们是想待着不走了?

伊藤博文:这个要看停战多久了。

李鸿章:停战多久,是谁说了算?

伊藤博文:停战期间的长短是你我双方谈,但不能拖得太久。

李鸿章:既然待不久,我们何必要将这三处地方让出?且这些地方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倘若议和失败,那你们岂不是反客为主了?

伊藤博文:停战期满,谈和成功了,我们的兵自然会退出。

李鸿章:中日两国是兄弟之邦,您开的停战条款,未免逼人太甚了,可不可以另找其他办法?

伊藤博文:暂时没想到其他办法,现在两国交战,是你们要停战,那么我们当然要占据有利地点,我们才不会吃亏,按照国际惯例,停战有两种:一种是全面停战;一种是指定几个地方停战。中堂您说的是全面停战啊。

李鸿章:可不可以先议定某几个地方停战?

伊藤博文:那您老希望哪几个地方暂时停战呢?

李鸿章:承蒙贵国邀请,我来贵国谈和是诚心诚意的,我的国家也是诚意满满的,刚开始谈停战,您就开口要求占据我国三处险要地点(天津、山海关、大沽口),我身为直隶总督,这三个地方都是我的辖区,您叫我的老脸往哪搁呢?试问伊藤大人,将心比心,如果换了您是我,您会怎样想?

伊藤博文:中堂您来日本谈和,此时两国并未停战,您为了贵国,希望停战,我为了日本,要停战的话,只能这么办。

李鸿章:希望您给个替代方案,以显示贵国真有和平诚意。

伊藤博文: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两国相争,各为其主,国家大事与个人交情是两码事,停战是在打仗期间谈的,我是依照国际惯例提的方案。

李鸿章:我们两国既然要谈和,那么就应该停战,如果一边谈一边打,那么谈和的诚意在哪里呢?

伊藤博文:如果要停战的话,那么我们的条件不会变,如果您不认同,那么我们可以将停战一事搁置不谈,先谈别的。

李鸿章:如果说我们暂时不谈停战,先谈和平条款,您可以出示条款给我看看吗?

伊藤博文:中堂的意思是不同意停战条款?直接谈和平条款?

李鸿章:昨天会议上我已经说了,我们谈和坦率,从来不说假话,您所提出来的停战条件(日军占据天津、山海关、大沽口),我们实在很难答应。

伊藤博文:是中堂您先提出停战要求,我们才摆出那些条件,如果您不提停战,那么我们当然可以先谈和平条款。

李鸿章:我们两人忠心为国,但也需要顾及大局,我们国家根本没有准备和外国打仗,我们招的新兵,都还没有来得及训练,今天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中日两国是邻邦,怎么能长期相争?从长远看还是要和好,但是要和好,则需要给我们国家留个体面,否则我国上上下下一旦伤了心,则和平也很难持久,我说这个天津山海关,是北京的门户,请贵国的兵,不要攻击这些地方,否则北京震动,我国会很难堪,我也会很难为情,而且这次两国交战,其实是为了朝鲜,今天我军已经退到奉天(沈阳)了,贵国的兵也差不多杀到直隶了,如果贵国的部队不攻击天津山海关的话,则我们可以暂时不论停战,直接谈和平条款。

伊藤博文:今天的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是我的责任,战争一打起来,打到什么地步为止,谁能预料?其实从一开打,我就有心谈和,只是贵国一直没有谈和的诚意,从现在开始,战争的局面又将有大变化,所以只要贵国想停战,那么我们必须占据天津、大沽口、山海关为担保。

李鸿章:这样好吗?我签字同意这三个地方质押给贵国,但是贵国不必真的派兵占领,可不可以?

伊藤博文:那如果我们在停战期间谈和不成,这三个地方还不是要打?

(中方)参议:这样吧,我们不停战,但是在谈和的过程中,我们定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内,日军不攻击这三个地方,可以吗?

伊藤博文:这样还不是一样交战?只要谈和未成一天,两国军队就互相攻击,很难指定不打哪里。

李鸿章:您把和平条款先亮给我们看看?

伊藤博文:那么停战一事,你们是谈?还是不谈了?

李鸿章:暂时搁置吧。

伊藤博文:你现在说不谈停战,但是等我们谈和平条款时,你们始终还是要提起(停战)的。

李鸿章:您不是说过吗?停战有两种,一种是全线停战,第二种是局部停战,我们要求贵军不攻击天津、山海关、大沽口,就是局部停战嘛。

伊藤博文:您其实是希望全线停战,但是我们日本兵分布很散,很难全线停战,而且您说的这些地方(天津、山海关、大沽口)停战,我仔细想了下,其实很难保证,而且局部停战只适用于战场上的停战会议,我们位处马关,离战场这么远,就没有必要谈局部停战了。

李鸿章:请贵大臣您出示和平条件。

伊藤博文:我说过了,请您首先确认,是不是不谈停战了?

李鸿章:贵方开出的停战条件,太过苛刻,我们做不到,但是贵国既然请我来了,就一定预备有议和条款,对不对?

伊藤博文:对的,我们的和平条件,已经拟好了。

李鸿章:那么就请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伊藤博文:那么停战一事,就真的不谈了?

(冯学荣点评:伊藤博文其实很希望李鸿章答应日方的停战条件,因为这样日军就可以掐住清廷的咽喉,则日方的谈判筹码就更多)

图:伊藤博文

李鸿章:停战条件,我方很难办到,而且您又没有替代方案,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谈谈和平条款吧。

伊藤博文:那么您提出的停战请求,您是撤回请求呢?还是声明不能接受停战条件?

李鸿章:如果我声明不能接受停战条件,贵方会怎样做?

伊藤博文:如果那样的话,谈和就要另找时间、重新安排了。

李鸿章:您的意思是还没有拿定主意?可是您刚才不是说和平条件已经拟好了吗?

伊藤博文:那就看您怎样回复我的停战条件了。

李鸿章:我打算回复说,停战条件我方很难接受,暂时搁置,请立即开始谈和平条件,这样行吗?

伊藤博文:中堂刚开始看到停战条件的时候,说仔细想想然后再回复,可是转眼间又说万万不能接受,我们还是请中堂您先仔细考虑一下,然后再回复我们吧。

李鸿章:那么就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吧。

伊藤博文:要多少天?

李鸿章:一个礼拜。

伊藤博文:太久了。

李鸿章:假如我回复说停战条件无法接受,那么您到底还和我议和不议和?

伊藤博文:还是请中堂您先将我方的停战条件仔细斟酌一下,要么您整个将停战要求撤回,我当作没有听到,然后我们就可以直接谈和平条件,我只是不希望您在谈和期间不断请求停战、停战、停战。

李鸿章:其实只要和平条件谈妥了,不用谈停战,自然也停战了。

伊藤博文:贵大臣您到底需要多少天答复我?

李鸿章:四天之后答复。

伊藤博文:最晚三天吧,而且是越快越好。

李鸿章:我希望贵国开出的和平条款,不要像停战条件这么过分。

伊藤博文:我认为不过分。

伊藤博文:太过分了,也谈不拢。

伊藤博文::我们两国派大臣会谈,意义正在于此。下一轮谈判,我们什么时候举行,我们可以提前约定。

李鸿章:让我好好想想。我的回复公文写好之后,是我亲自交给您呢?还是我派人送到您府上?

伊藤博文:随便,无所谓。

李鸿章:我回复公文写好之后,派人找您,再约下一轮谈话时间。

(伊藤博文问陆奥宗光,陆奥说对,这样办可以)

李鸿章:我只希望贵大臣以大局为重,您所提出的和平条款,千万不要超出我的权限。

伊藤博文:我也很愿意顾全大局,有益于中日两国,只是不知道贵国会怎样回应。

3
第三轮谈判(公历1895年3月24日)

李鸿章:上回谈的停战条件,我们已作答复。

(于是中方用中文朗读回复公文,并由李鸿章将答复文稿中英文,亲自交给伊藤博文,伊藤与其诸位部下对中英文的文本研究了好久)

伊藤博文:中堂对停战一事,搁置不提,对吗?

李鸿章:暂时搁置吧,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议和的。

(伊藤博文于是又仔细读李鸿章的复函,并与幕僚商榷,又拿起烟来抽,反复思考)

伊藤博文:其实在中堂您未动身之前,我和贵国一样,都清楚战争的形势,我也是诚心讲和,重修旧好的。

李鸿章:我已经老了,从来没有出过国,这次我国朝野鉴于形势,知道我和贵大臣您是老相识,所以特意派我来此,这也证明我国确实是诚心讲和,我无法推辞。

伊藤博文:这次谈和,所有条款一旦谈妥,必须遵照实行,我看历史上贵国与外国签订条约,曾经有不守信用的时候,这次战争事关重大,所以国家派我来与您谈,一旦我方允诺了条款,我方一定履行,希望贵国也要信守承诺。

李鸿章:您所说的是道光年间我国和外国刚刚发生交往的时候吧,其实自从咸丰、同治之后,我国和外国所签的条约,没有不守信用的,就说十几年前我国和俄国签的伊犁和约,尽管签的不太痛快,但是我们随后也谈妥了、也解决了问题。

伊藤博文:例如贵国和英国额尔金签署的条约(冯学荣注:此处指第二次鸦片战争),你们就没有守信用,这次你我都是国家的一等大臣,如果签署条约不履行,则有伤国家形象,而且必然还会再起战端,所以这次我们谈和,不单单是为了结束这次战争,而更是为了恢复往日的邦交,我是日本的总理,一旦签署了条约,一定守信用,也请中堂您也能恪守条约信用。

李鸿章:我是中国的钦差大臣,这次我进北京,皇上召见我很多次,就是因为此事重大,他对我有明白的指示,我前面也和贵大臣您说过了,您所提的条款,必须是在我的权限以内,如果可行,我立即答应,如果行不通的,我会告诉你有待商榷,现在就请您将和平条款出示给我看看吧。

伊藤博文:明天交给你看。

李鸿章:明天什么时候?

伊藤博文:时间你来定。

李鸿章:(早上)十点钟,可以吗?

(伊藤博文扭头问陆奥宗光,陆奥说可以,于是伊藤也说可以)

李鸿章:您所开出的和平条件,如果涉及到外国利益的,还请您谨慎一些。

伊藤博文:什么意思?

李鸿章:就是说,明天您给我看的和平条款,最好不要牵涉到外国的既得利益,否则我们会很难办,正是因为我们两国有交情,所以这一点,我不得不预先提醒您一下。

伊藤博文:哦,这次谈和是中日两国的事情,与别的国家无关。

李鸿章:去年我曾经请英国人帮忙调停,当时贵国不接受,当然我们也不需要请外国人介入,今天我们两个人亲自谈,如果连我们两个都谈不拢,那么恐怕两国之间,也就真的没法谈了。

伊藤博文:万一谈不拢的话,贵国(光绪)皇帝也可以亲自裁定嘛,欧洲各国谈和,都是由皇帝亲自裁定的。

李鸿章:中国不行,不要说皇上,就算是恭亲王,他管理总理衙门这么多年, 我也没有见过他亲自议和,我们两国打仗,其实迟早也是要和的,晚和不如早和,去年刚开始打的时候,我就苦苦劝你们谈和,所以今天谈,其实已经有点晚了。

伊藤博文:战争不是好事,但是有时候也无法避免。

李鸿章:能不打,岂不是更好吗?美国总统格兰特来天津时,和我交上朋友,他就说过:美国南北战争,死人无数,后来他当上总统,就轻易不发动战争,我也是这样劝我的同仁,当年中堂(曾国藩)打长毛(太平天国),战功赫赫,我也劝他不可轻易打仗,我也是反战的,这次(甲午)战争你也应该知道,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

伊藤博文:打仗是要死人的,但是有时候国家之间,受形势所迫,不得已也只能打。

李鸿章:打仗不是好人该干的事,况且今天武器技术进步,杀人更多,我老了,更是不忍心,贵大臣您还年轻,尚有雄心。

伊藤博文:其实这次在开打之初,那时候要谈和是挺简单的。

李鸿章:当时我也想谈和,可是有时候形势不允许,也很无奈。

伊藤博文:在开打之前我国开出(关于朝鲜)的条款其实现在看来都不是个事, 当时你们不答应,甚为可惜,开打之前,我们两国就像两个人,彼此只有几里路的距离,可是现在已经是几百英里了,回头已经太难。

李鸿章:终究也是要回头的,有贵大臣您来处理此事,有什么难的?

伊藤博文:相距几百英里,回头又要走几百英里了。

李鸿章:少走几英里,不也可以嘛,就算再走几千里,你们能将我们中国人民杀尽吗?

伊藤博文:我们日本万万没有(杀尽中国人)这种想法,所谓打仗,其实是两个国家拿出所有的兵器,互相轰击,互相削弱而已,它跟两国人民,并没有什么关系。

李鸿章:既然现在两国都愿意和平,自然可以不打了。

伊藤博文:我军现在驻守金州,差遣当地中国人帮我们做(搬运后勤等)事,他们比朝鲜人听话多了,而且干活也勤快,中国的百姓确实很好治理。

李鸿章:朝鲜人向来懒惰。

伊藤博文:我们招聘朝鲜人做挑夫,他们都不肯干,我军现在攻打台湾了,不知道台湾人的品性怎样?

李鸿章:台湾主要是潮州、漳州、泉州的移民,最为强悍。

伊藤博文:台湾还有生番。

李鸿章:生番大概占 60%,其余都是移民,您提及台湾,是想永久占据台湾吧, 难怪您不愿停战了,但是我想英国是不会甘心你们占据台湾的,我之前跟你说过,和平条款不要牵涉他国的利益,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守不住台湾,又怎样呢。

伊藤博文:对中国有害的,未必一定对英国有害。

李鸿章:你们倘若占了台湾,就与英国治下的香港为邻。

伊藤博文:我们两国打仗是我们的事,与第三国无关。

李鸿章:我听说了,英国不愿意别国占领台湾。

伊藤博文:贵国如果将台湾送给别国,别国肯定笑纳的。

李鸿章:我国已经在台湾设置了行省,不可能送给他国的,二十年前,贵国大臣大久保以台湾生番杀害日本商人(冯学荣注:其实是琉球人)为名,出兵台湾,然后进北京议和,路过天津的时候,他对我说:中日两国是邻国,今天这件事,就像小孩子打架,一下子就和好了,甚至比以前更好。当时两国几乎要打起来,我当时极力主和,我说生番杀害日本商人,这件事与中国无关,不必因为这种小事和日本打起来。

伊藤博文:我总理各种政务,实在非常繁重。

李鸿章:这次我来议和,耽误贵大臣处理国政了,但是这次议和恐怕一时半会,还谈不完。

伊藤博文:我国的国事,由天皇签名之后,还需要我签名,一切尚待上奏的文件,我都要亲自过目,我今天来到这里,公事有人代理,唯独(谈和)这件大事,非我本人亲自处理不可。

李鸿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您可能要在此地待很久了。

伊藤博文:各个办事部门还是在东京,只是公文办成之后,要寄到广岛,这次议和事关重大,(虽说)我一切国政事务交由他人代办,但我实在不能在此地久留。

李鸿章:我等您给我看您的和平条款吧。如果问题不大,我可以立马答应,否则的话,就要花时间细细商量了,如果那样的话,就要耽搁您更多时间了,还请恕罪。

伊藤博文:和平条件,两国人民都在苦苦盼望,敲定越快越好,绝对不能像平时处理事务一样拖拖拉拉,因为两国的军队此时还在打仗,多耽搁一天,就多死好多人。

李鸿章:听说贵国天皇要去京都?

伊藤博文:还没定。广岛气候不太好,也许稍后会去。

(当天 3 月 24 日散会之后,李鸿章在返回住所途中,遭到日本愤青小山六之助的枪击,受伤住院,日本皇室慌忙安排医治并慰问,因此下一次谈判已经是 4 月 10 日,李鸿章康复之后)

4
第四轮谈判(公历1895年4月10日)

伊藤博文:今天再次见到中堂大人,而且看到您的枪伤已经康复,这是令人高兴呀。

李鸿章:这是贵国佐藤医生的功劳啊。

伊藤博文:佐藤医生给中堂治疗,见效真快,真令人欣慰。

李鸿章:听佐藤医生说,陆奥大臣(指陆奥宗光)发烧了,是吗?

伊藤博文:他的身体一向不太好,现在是春天,他患了流行感冒,我挺惦记他的。

李鸿章:他吃药了吗?有疗效吗?

伊藤博文:今天稍微退烧了些。

李鸿章:吃饭有胃口不?

伊藤博文:吃得不多,一个月之前,我也发烧了,现在已经好了,中堂您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李鸿章:还好,就是双腿有点发软。

伊藤博文:我的父母都八十岁了,身体都还挺好。

李鸿章:他们住在哪里?

伊藤博文:现在他们住在东京,我的出生和成长,都是在这里(指山口县)。

李鸿章:是长门市吗?离山口县(城)有多远?

伊藤博文:大约二十英里。

李鸿章:你们长门市出了好多人才啊。

伊藤博文:比不上贵国湖南和安徽两地出的人才多。

李鸿章:我们中国湖南有点像贵国的萨摩藩,人民最尚武;安徽则是有点像你们的长门市,可还是不能比,差得远了。

伊藤博文:这次(甲午)战争,是中国打输了,又不是安徽打输的。

李鸿章:我要是坐你的位置,恐怕办事成效比不上你啊。

伊藤博文:如果是你干我的工作,你一定能干得比我更好。

李鸿章:您在日本所做的一切,就是我想在中国做的,可是如果你要是我,你就会发现在中国改革之难,真是一言难尽。

伊藤博文:换了我在中国做事,那些当官也不会服我,总之职位高了,总有这样那样难办的事情,怕这怕那的,我们日本其实也是一样的。

李鸿章:贵国官场上下都是一条心,做什么事都容易。

伊藤博文:有时候也有很难办事的情形。

李鸿章:就算有分歧,贵国天皇能听得进良臣的忠告。

伊藤博文:(明治)天皇圣明,他登基的时候,就已经将那些陈规陋习,全部革除一新,所以才有今天的日本。

李鸿章:就是因为你们有这样的皇帝,你们当官的才大有所为啊。

伊藤博文:这多亏天皇英明,所以日本有才能的人,都能舒展所长,现在我们来谈正事吧,现在我们已经停战很久了,和平条款应当尽快敲定,我已经把我们原本的条款修改了一遍,懒得你我双方争辩、浪费时间,两个版本,原先的版本很长,而昨天我修改后的版本则短了一些,我知道中国有为难之处,所以我修改之后的条约,已经尽量减少对贵国的要求,可是删减的也不太多,我也有为难之处,所以中堂您今天看我给你的版本,你只有“同意”和“不同意” 两个选择。

(注:在李鸿章养伤期间,伊藤博文和李鸿章通过文书来往,伊藤开价赔款三亿两,李鸿章还价一亿两,此轮谈判,伊藤博文再还价二亿两,并且声明不能再降,主要原因是伊藤博文破译了中方代表团的电报密码,已经掌握了中方的底线,而中方的底线正是二亿两,此时李鸿章全然不知自己的电报被破译,仍然试图垂死挣扎)

李鸿章:难道我就不能就条款发表一些意见吗(指讨价还价)?

伊藤博文:随便您怎么发表意见,总之这些要求已经不能再减了。

李鸿章:您也知道我国现在处境很为难,您提出的要求,要在我国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啊。

伊藤博文:实在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我已经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事先减去所有能够减去的要求,我懒得跟您争辩,否则我要给您看原版,那么你和我就要反复辩论十天,才能减到今天这个版本。

李鸿章:这个和平条件有没有中文版?

伊藤博文:英文版、日文版都有,中文的还没有完全翻译出来,只翻译了一部分。

(于是伊藤博文将条约英文稿交给中方,另外给了中文的三张纸,写的是主要条款的中文译文)

伊藤博文:只有在赔款、割地、占领地三个主要条款有中文版。

(李鸿章认真读完三页中文纸)

李鸿章:我就先说说这三个条款吧,第一,赔款两亿两白银,数额太大,我国做不到。

伊藤博文:两亿两白银已经是减到不能再减了,如果仗继续打下去,贵国只会赔的更多。

李鸿章:两亿两白银,我们给不起,再加码,那就更是给不起,请您减少一些。

伊藤博文:减不了,仗打过之后,就是这种后果了,没办法。

(注:李鸿章的电报设有密码,而且中文字的代码是保密的,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其实这段时间李鸿章和北京的往来电报,早就被伊藤博文的手下破译了,伊藤博文对中方谈判代表团的底线了如指掌,所以伊藤博文就懒得谈了,索性一次性把价格开到中方的底线,期望尽快达成协议、完成谈和,然而对这一切,李鸿章至死都蒙在鼓里,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电报会被日方破译)

李鸿章:上次你们把贵国的战费开销清单给我看,数额也是和这个(此处疑指一亿两)差不多,这次我们赔款,只能找外国借钱,加上利息,数额就更大,中国可真是没有办法还债啊。

伊藤博文:二十年还不清,你们可以分四十年还嘛,分期越多,负担就越小, 这本来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也是顺便说说,您不要见怪。

李鸿章:四十年分期?换了是你,你会愿意借吗?

伊藤博文:我借不起,总之你们找洋人借钱,分期越久就越好。

李鸿章:从开战到现在,我们的国库早已经空了,找洋人借钱,一向是以二十年为限,您所说的四十年期限,只有找本国商户借款,才有可能借到。

伊藤博文:就算是外国人,借钱给你们,他也希望是长期分期。

李鸿章:外国借债,有一种做法是只付利息,永远不还本金的。

伊藤博文:那是另外一件事了。关键看各国信不信贵国,外国银行借钱出去,都希望是长期,所以我认为会有很多外国银行愿意借给贵国,不是吗?

李鸿章:中国打了败仗,声誉已经大大受损了。

伊藤博文:中国地大物博,有的是财富,不会的。

李鸿章:我国虽然物产丰富,但是开发不了。

伊藤博文:你们中国领土有日本十倍那么大,而且中国的人口有四个亿,财源广得很,创造财富很容易,现在贵国患难,人才更是倍出,正好利用他们的才智,来开发财源。

李鸿章:索性我们中国请你来当我们的首相好了。

伊藤博文:这个要请示我们天皇了,我个人倒是挺乐意去的。

李鸿章:如果贵国天皇不批准您去当我们中国的首相,你就去不了,我们都是给皇帝打工的,所以也请您设身处地、将心比心,体谅我的处境,如果照二亿两白银这个数字,写进条约,外国就知道我们必须找他们借钱才能还债,到时候他们一定要挟我们、支付昂贵的利息,到时候我们借不到钱,还不上赔款,最终又是失信于贵国,到时候我们两国又只能重新开战,您又何苦对我国相逼 太甚呢。

伊藤博文:借钱还债,这是你们中国的事情,与我无关啊。

李鸿章:我们没钱偿还赔款啊,怎么办呢?

伊藤博文:正是因为我们深深知道贵国有困难,所以我们才减到这个数(从三亿两减到二亿两),已经实在没有办法再减少了。

李鸿章:还是要请您再减少一些。

伊藤博文:实在是减不了。

李鸿章:首期赔款缴纳之后,剩下的款子以每年5%的利率收取利息,德国对法国就是这样算的,但是中国自从道光、咸丰年间以来,三次偿还英国和法国的军费,都没有计算利息,只是到期拖欠没还的时候,才加算利息的,贵国这笔钱,怎么能够参照西方各国的例子呢?

伊藤博文:如果全部赔款都能付清,自然不用计算利息。

李鸿章:但是二亿两白银,我国实在是给不起,这样好吗?我们每年给贵国支付5%的利息,本金就不用还了,可以吗?

伊藤博文:这种做法实质上就是相当于找我国(日本)借二亿两白银,我国没有这么多的钱出借。

李鸿章:贵国根本不需要实际借出本金,贵国只管收取利息即可。

(冯学荣点评:李鸿章这是要空手套白狼,除非伊藤博文是傻子,否则都不会答应,李鸿章是要将死马当活马来医,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伊藤博文:这个办不到。

李鸿章:(除了首期之外)余下的款项,可以加息,但是我们只支付利息,不实际偿还本金,这是我提出的办法,请您仔细考虑下。

伊藤博文:一般而言,打仗之后的赔款是要一次性付清的,这次我们之所以答应给你们分期付款,就已经是给了你们轻松了。

李鸿章:赔款一次性付清,世界历史上没有这样的先例,当年德国和法国之间的战争赔款,也是分期支付的,现在我们中国先支付利息,等到我们慢慢筹集到足够的本金了,再支付本金,这样可以吗?

伊藤博文:这个也办不到。

李鸿章:既然这样办不到,那么(除了首期之外)余下的款子,就应该免息,这笔赔款本身就数额巨大,如果再加上利息,就相当于是赔款两次了。

伊藤博文:如果一次性付清,或者虽然分期,但是分期的期限较短的话,可以给你们免息。

李鸿章:我们的国库早就空了,必须要借外债,这样好吗?等我们借到了外债,到时候再将分期的年限缩短,行不行?

伊藤博文:条约内必须锁定还债分期的年限(意即不可随意更改)。

李鸿章:我们在条约内加上这么一句,说如果中国可以提前还清的话,余款就可以免息,好不好?

伊藤博文:如果能将款项付清的话,利息可以免掉。

李鸿章:首期我们付清了,就应该免息,而不论我们首期交了多少。

伊藤博文:首期应该交五千万两白银,此后一年内再交五千万两,如果第二年全部交清的话,可以免息。

李鸿章:如果第二年的钱我们交不清,余款可以免息吗?

李鸿章:看余款有多少,如果数字不大的话,就免掉利息怎样?

李鸿章:利息我们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次(甲午)战争,日本虽然打胜了,但是你们总没能强得过英国和法国吧?当年英国法国对中国,赔款都没有强行要求利息(此处疑指两次鸦片战争以及中法战争),这次我们给你们日本支付分期利息,中国人一旦知道,舆论必然大哗,况且这次赔款本身数额就巨大,如果再加上利息,那就真的是不得了。

伊藤博文:看贵国能不能全数付清了。

李鸿章:只要您答应免息,一定全数付清,自不用劳烦阁下多说。

伊藤博文:所谓全部付清,也不是叫你们一次性付清,如果能在两年内(分期)付清,那么可以免掉你们的利息。

李鸿章:我无法答应,借债的权力不在于我,而是另有其人,到时如果能借到,自然能立马还清,日本虽然打了胜仗,但是也不要欺人太甚、强迫我们办我们办不到的事情。

伊藤博文:您说办不到,是不是不同意的意思?

李鸿章:我这次来谈和是真心诚意的,不能说假话,办不到的事情,我不得不直说。

伊藤博文:从我给出的方案来看,我们已经尽力减少要求了。

李鸿章:再说割地一条,我看欧洲各国打仗的历史,没有战胜国要求将尚未占领之地全部割让的先例,德国的军队够强了吧?德国的兵都打到巴黎了,最后也只割了两个县那么点地方,剩下的都还给了法国,今天贵国(日本)要求割让奉天(沈阳)以南、日军所占领的整个辽东半岛,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事后欧洲各国一定会笑话你们的。

伊藤博文:欧洲各国打仗的历史多了,德国法国之战只是其中一例而已(意思是:欧洲国家也有割让未占之地的先例)。

李鸿章:英国和法国的部队也曾经占领过中国的城市,但是从来没有强求割地的。

(冯学荣点评:弱国外交难,李鸿章这是在睁眼说瞎话,香港割让给英国就是一个先例,李鸿章其实是在不择手段忽悠伊藤博文,以求条件减少一分是一分)

伊藤博文:英国法国打你们,是另有所图,不能拿他们的例子来说我们(甲午战争)这件事。

李鸿章:您例如说辽东的营口,这是我们中国收取关税的重地,一向是我国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贵国又要我们赔款,又要割占我们的关税重地(营口), 这是什么道理呢?

伊藤博文:营口的关税,也是出自当地货物(意思是并非源自外来货物)。

李鸿章:对嘛,你夺了我们的营口,你就占有了营口的物产和财富,不但这样,你们还要我们另外进行赔款,这又是什么道理嘛?

伊藤博文:这个,没有办法,只能这样。

李鸿章:就像养孩子一样嘛,你又要他长身体,又不给他喂奶,这样做,那孩子肯定是死路一条嘛。

伊藤博文:您怎么可以把中国比喻成一个吃奶的孩子呢?

李鸿章:今天我们中国贫弱,还真是如同一个吃奶的孩子,而且营口这个地方啊,你们割占了,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好处,营口北部地方广大,物产丰富,贵国一旦割占了营口关,那么北部的物产只能从内地走陆路了,那么要纳内地的税,好了,从内地上船,再运到营口港,又要交一次关税,这样货物就很贵,贵了就滞销,滞销就停产,停产之后,(你们的)关税就没有了,而且营口北部的土产一旦走了内陆路线,中国的官员叫他们从别处出口、或者加重厘金税收,中国商人根本没有不听话的。

伊藤博文:这一点,未来我们两国可以商量解决,而且我们两国也可以和欧美各国共同商量,更何况将来我们拟定陆路通商章程,这一点应该也是要谈到的。

李鸿章:中国对自己的物产加税,是中国的内政事务,怎么可以和外国商量着办?所以说啊,你们割占营口,对你们其实没有什么好处,我建议你们不如再考虑别的地方,营口就算了吧。

伊藤博文:营口以北的地方,我们已经让了,实在没有办法再让了。

(冯学荣注:在李鸿章养伤期间,伊藤博文通过文书来往,提出的原方案是割让北纬 41 度线以南的辽东半岛,这次是修正方案,伊藤博文的确已经作出让步)

李鸿章:还有台湾岛,日本部队并未攻占台湾,为何要割让台湾岛?

伊藤博文:台湾岛是我们两国商量割让之地,与日本部队是否已经攻占,并无逻辑联系。

李鸿章:如果我们不答应割让台湾岛呢,你们又怎样?

伊藤博文:如果必须要日本兵攻占的地方,贵国才肯割让,那么如果我们的兵从山东省一路杀进内地,攻占你们几个省,你们怎么办?

李鸿章:那是你们日本发明的新做法了,部队攻破的地方,西方各国从来没有全部占领的,你日本要是那样做,岂不是要让西方各国笑话你?

伊藤博文:那你们为什么将黑龙江、吉林的故土割让给俄国呢?

(冯学荣点评: 伊藤博文此处应指的是中俄《北京条约》)

李鸿章:我国和俄国的《北京条约》不是因为打仗而签的。

伊藤博文:台湾难道是吗?我们两国有在台湾打仗吗?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李鸿章:我国割让给俄国的土地,其实是少数民族的边疆地带,不但荒凉贫瘠,而且人烟稀少,台湾不同,我国在台湾已经设置了行政省份,人烟稠密,二者根本不能相比。

伊藤博文:任何一寸土地,都是你们皇帝的土地,根本不分什么荒凉与繁荣。

李鸿章:你这样是不是欺负我老了、分不清世间事物的区别了?

伊藤博文:哪里?你谈起这个话题,我不能不作答。

李鸿章:总之,现在就是三件事:1、二亿两白银太贵,请您减一些;2、营口不能割让;3、台湾也不能割让。

伊藤博文:这样就算我们两人意见不合了,我今天将改订之后的条款交给贵方审阅,能减的就这么多了,时间仓促,不能再折腾了,如果贵方能答应就好,如果不能答应,那么我就当作你们拒绝和平条约了。

李鸿章:难道我就不能辩驳一下吗?

伊藤博文:您尽管辩驳,总之我这些条件就是没有办法再减少了,我知道您希望能尽快签定和平,其实我也是,我们广岛有六十多艘战舰停泊在港口,总共有二万吨的吨位,今天已经有好几艘船开出去了,兵员和辎重都齐备,我们这些战舰之所以不马上开赴战场,就是因为我们主动停战了而已。

李鸿章:贵方宣布停战的期限即将届满,请问能不能延展一段时间?

伊藤博文:如果我们和平条约签好了,停战可以展期,否则不能展期。

李鸿章:当年德国和法国两国交战,一度停战,而且停战延展了十天。

伊藤博文:时势不同罢了,当时法国没有皇帝,什么事情都要靠议员,靠议会开会讨论,还要选总统,又要派遣使节,所以耽误了时间而已。

李鸿章:贵方的要求,我们大体上都已经满足了,有争议的就只剩这么几条了,如果贵国不停战的话,我们的谈和又怎能顺利开展?

伊藤博文:停战的期限只有十天,今天这些条款,请你们尽快决定,行还是不行?三天之后下午四点半,请你答复我。

李鸿章:既然尚有谈不拢之处,我们就应当继续谈嘛。

伊藤博文:三天之后,如果贵方同意条款,请立即复函,我们还要预备签署条约的事宜,而且双方还要安排签章,这些都要耽误好几天的时间。

李鸿章:复函就不必了,只要我们同意了,我见面跟你说一声就行,可以马上签约,但是三天时间肯定是不够,我直接告诉你吧:我还要发电报回北京请示(皇上),你不能给我设定答复期限。

伊藤博文:那北京一旦回复批准你了,你就可以办了嘛。

李鸿章:我请示北京之后,再和您谈谈,总之我一接到北京的指导意见,再来约您。

伊藤博文: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必须要设定一个答复期限。

李鸿章:最多四到五天,总之不会超过停战期限。

伊藤博文:贵国皇帝三天内应该会给您回电报的。

李鸿章:这件事十分重大,还需要商量,今天您提到的这些条件,我之前都有接到过(北京的)指导方针,我不能做主。

伊藤博文:五天太久了,我们等不了。

李鸿章:停战期限届满距离今天还有十天嘛。

伊藤博文:说是十天,但我要提前通知我们前线的官兵(准备开打)。

李鸿章:停战期限,你们前线的官兵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伊藤博文:我们前线的军官随时都在打听我们这次谈判的进展。

李鸿章:毕竟停战还有十天,再谈一次,就可以定局了,而且您给的条约草稿,篇幅较长,又是英文,翻译成中文的只有这三页纸,我们今晚还要加班加点,对全稿进行翻译,然后才能发电报回北京,我想过四天就应该能有答复,最晚不过五天时间。

伊藤博文:北京回电,我相信三天足够了。

李鸿章:一旦有回音,我马上约您面谈,请问还是在这个会议室谈吗?还是请您光临寒舍来谈?

伊藤博文:随中堂您的便,当然这个会议室更好一些。

李鸿章:赔款还请您再减少五千万两白银,另外,台湾不能割让。

伊藤博文: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要派兵攻打台湾了。

李鸿章:你我两国是邻国,不必这样闹翻脸,总要和好为妙。

伊藤博文:赔款、割地,这些其实都是债务,只要债务还清了,两国自然可以和好。

李鸿章:你们索债,索得也太狠了,就算能谈和成功,我们也是不服的,刚才我给您提出的修正案,句句都出自我的至诚,贵大臣怪我不应该那样说话, 但我这个人说话就是这么直,台湾不好打,法国上次打台湾,都打不下来(指中法战争),台湾沿海风浪很大,而且台湾人民非常强悍。

伊藤博文:我们的海军,什么样的苦都能吃,去年你们中国东北特别冷,人们一开始都以为我们的兵挨不了那样的寒冷,可是一个冬天过去了,我们的兵并不见得吃了气候什么亏,反而是处处得胜。

李鸿章:台湾瘴气(疟疾)横行,以前你们日本兵不是打过一次台湾吗?当时伤亡甚多,所以现在台湾人民许多人都抽鸦片,来预防瘴气(疟疾)。

(注:李鸿章此处提到的“日本打过一次台湾”,应该指的是 1874 年牡丹社事件)

伊藤博文:您走着瞧,日后台湾归了我国,我一定在台湾禁绝鸦片。

李鸿章:台湾人民抽鸦片,由来已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伊藤博文:哪里?鸦片还没诞生的时候,台湾岛上就已经有居民了,我们日本一向禁绝鸦片进口,所以我们日本没有人抽鸦片的。

李鸿章:十分佩服!

伊藤博文:禁烟这件事,我以前曾经与你们阎相国谈过,他也是这么看的。

(注:伊藤博文这里提到的“阎相国”,是不是指的阎敬铭?不能确定,但这一细节无关紧要,可以忽略)

李鸿章:英国人向我中国进口鸦片,是以“洋药”的名义输入的,而且我国以“加税”的方式、间接承认了它的合法性,这还能怎么禁呢?

伊藤博文:贵国对英国鸦片加征的进口税,加得太少了,就是再加两倍,也不算过分。

李鸿章:(加税)我们已经提了好多次了,英国人不同意啊。

伊藤博文:一个人一旦抽了鸦片,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样你们的兵就不可能有很强的战斗力。

李鸿章:(禁烟)这件事我们受英国人压迫,很难禁得了。

伊藤博文:贵国应当先立法、禁止国民抽鸦片,这样一来,外国的鸦片自然进不来了。

(李鸿章起席、与伊藤博文道别,两人握手的时候,李鸿章再次请求伊藤博文 减少赔款,伊藤博文一边笑一边摇头,说:实在不能再减了。散会)

5
第五轮谈判(公历1895年4月15日,日本马关,春帆楼(酒楼))

李鸿章:陆奥大臣的身体康复了吗?(指日本外相陆奥宗光,时患春季流感)

伊藤博文:好了一点,他自己说要来(参加本次谈判),但是佐藤医生劝他安心养病、不要外出。

李鸿章:佐藤医生今天早上也见了我,他也说了陆奥大臣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最好不要外出吹风,昨天我派经方(指李经方,原系李鸿章的侄子,过继为儿子)去了您处商谈和平条约各款,您一一回复谢绝了,您还是毫不放松、一点都不肯相让啊!

伊藤博文:我早就说过了,我们已经让步到尽头了,这个条约草案已经是定案了,万万不能修改了,我也觉得很遗憾。

图:中日谈判代表在春帆楼和谈会议室

李鸿章:我现在已经接到北京方面给我的指示了,说要我“酌情办理”,这件事(割地赔款)是真的不好办啊,我想请您帮我“酌情办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怎样“酌情办理”才好。

伊藤博文:换了我是你,我也会感到十分难办。

李鸿章:您在日本,说一就是一,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伊藤博文:哪有?朝野各界也时不时有对我批评指责的。

李鸿章:总之是比我在中国好,骂我的人可多了。

伊藤博文:根本不是,我的处境根本比不上你,您在中国位高权重,地位无人可以撼动,然而我们日本有国会,我做事只要有一处闪失,国会就要弹劾我。

李鸿章:去年北京有许多许多的人在皇上面前弹劾我,说我与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是好朋友的关系,其实他们弹劾得对啊,今天我和你谈判签约,难道不就是明证吗?

伊藤博文:那些弹劾你的人,都是无知之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们应该知道自己错了,我想他们一定会后悔当年弹劾您。

李鸿章:今天您要我签这种条约(指《马关条约》),条款凶狠至极,一旦我签字了,我回国又要被骂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图:马关条约签订现场

伊藤博文:那些人爱胡说八道,就随他们好了,像今天(签《马关条约》)这样的重任,他们也没有担当的分量,中国只有中堂您(指李鸿章)一个人,才能担当这个重任。

李鸿章:我签字之后,他们(指中国诸位大臣)又要弹劾我、对我群起而攻之。

伊藤博文:说风凉话的人到处都有,我们日本也有。

李鸿章:暂且不说这些了,这次皇上(指光绪皇帝)叫我“酌情处理”,如果您能将草约的条件再减少一些,我就敢担当这个重任,请您替我想想,哪些地 方可以稍微让步一下,例如赔款和割地这两条,还是要请您再减让一些,只要稍微减让一些,我可以马上签约。

伊藤博文:我早就说了,无法再减了,昨天我也告诉了贵方李经方代表,我们已经让步到尽头了,不然的话,我和你开四五次会议,逐次减让,让到今天的地步,结果也是一样,正是因为我考虑到中国的实际情况,所以我一次性减到最低,同时也是为了节省会议时间,谈判议和与到菜市场买菜不同,讨价还价的,根本有失体面。

李鸿章:前些天临别的时候,我说请您在赔款一条再减五千万两白银,当时我看您的意思,是可以减让的,今天如果您减让五千万两白银,则条约就可以马上敲定。

伊藤博文:我方如果是可以减让的话,那么根本就不需要您来提,我早就减让了,该让的,我都已经让了。

李鸿章:如果说减让五千万两不行,那么减让二千万两,怎么样?我这里有一份贵国发行的《时事新报》,上面刊登的文章说贵国(甲午战争)的军费只花了八千万日元,这种说法也许不足为凭,但是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伊藤博文从李鸿章手中接过《时事新报》,仔细阅读相关报道)

伊藤博文:这份日本报纸的言论,都是与国家作对的,根本不可信。

李鸿章:这份报纸反不反动,我们就不争论了,总之,是要请您再减让一些,这样就好。

伊藤博文:我国在甲午战争中的花费,超过这个数字(八千万日元)。

李鸿章:请您稍微减让一些,我就可以马上签约,只要您减让了,我会发电报回国,我们国家会记得您的情分。

伊藤博文:能减让的,已经都让了。

李鸿章:依据条约割让给贵国的土地很大,财源广得很,请您从大处着想,不必只盯着眼前这二亿两白银。

伊藤博文:您说的这些财源,都是未来的事情,不可以纳入这次的赔款,两码事。

李鸿章:割地带给贵国的财源是源源不断的,而现在这二亿两白银,和割地的财源相比,并不太重要。

伊藤博文:将来我们开发这些土地(指辽东、台湾)的财富,其实都是再投资到本土产业之上,不会有现金盈余。

李鸿章:土地的财源远远不止于此,贵国得地之后,肯定会更加兴旺。

伊藤博文:我们去开发这些地方(辽东、台湾)的资源,本身也是要花费金钱成本的。

李鸿章:我就拿台湾说吧,中国人不善于经营实业,事实上台湾有煤矿,有煤油,有金矿,如果换了我是台湾的巡抚,我肯定一一挖掘。

伊藤博文:我们即便去开发这些矿产,也是以很便宜的价格出售给中国人。

李鸿章:那中国的中间商也要用钱跟你们买呀,总不能白给吧?

伊藤博文:这些地方都是未开发的地区,我们必须投入巨资,才能开采有成。

李鸿章:成本越高,利润越少。何妨将赔款再减少一些,将来你们开发的资源和财富,很容易就能弥补回来,您答应减让了,我国向外借债,也相对容易一些,我还在北京的时候,有外国人说愿意以台湾为抵押品,贷款二千万金镑给我国,后来我来日本议和,他们都知道日本想要台湾,这件事才搁起不谈了,您想想,台湾单单是抵押,就值这么多钱,更何况是出售?出售的价格更高。

伊藤博文:你们中国地大物博,借钱很容易的。

李鸿章:无论如何,都请您再减几千万两白银,您不必如此口紧的。

伊藤博文:说过很多次了,无法再减让了。

李鸿章:又要赔款,又要割地,双管齐下,您出手太狠,让我很难办。

伊藤博文:这不是平时轻松谈事,这是打过仗之后的谈和。

李鸿章:既然是讲和,就要彼此妥协,您办事太狠,才干太大了!

伊藤博文:这不是我的才干问题,而是打过仗之后的大势使然,不得不这样办,我要与中堂您比才华,我万万比不上。

李鸿章:既然赔款一分钱都不能让,那么割地方面可以减少一些吗?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伊藤博文:割地、赔款,都不能减,我已经多次表明,这个草案已经是最终方案了,已经让到尽头了,一点都不能再让了。

李鸿章:我并非没有签约诚意,不过是请您再少一些,如果稍微再少一些, 我立马就可以定约,如果您能做到,那就是对我的情分,我回国之后,必定会记住您的情义。

伊藤博文:我已经减了一亿两白银,这就已经是我的情义了,昨天我已经告诉李经方先生,我们的初稿本身是一点都不能修改的,后来是念及我和中堂您多年的交情,所以才减少了一亿两白银。

(注:伊藤博文原开价 3 亿两,后来减让了 1 亿两,现在是 2 亿两)

李鸿章:您如此手紧,将来我也许要记仇啊。

伊藤博文:我与中堂您交情最深,早前减让一亿两白银,日本人民一定会骂我, 但是我为了和您的交情,我愿意挨骂,请您于停战期满之前,赶紧敲定条约,不然的话,赔款只会更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志,这是日本全国人民的意志。

李鸿章:既然赔款本金少不了,那么利息总可以免了吧?

伊藤博文:我前些天开会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条约签署之后一年之内,分两期各偿还五千万两白银,然后第二年将余款一亿两白银还清,则利息可以全免。

李鸿章:万一到期了,我们借不到钱,不给本金,只付利息可以吗?

伊藤博文:不行。这个你前些天开会的时候已经说过一次了,只给利息,不给本金,这就相当于是日本借钱给贵国,我们日本没有这么大的财力。

李鸿章:你们日本没有财力,那我们中国更是没有钱啊,这次(甲午)战争开战以后,你们日本都没有找外国借钱,而我们中国则已经找外国借了好几回了, 这就是你们日本比中国有钱的明证。

伊藤博文:并不是由于日本比中国有钱,只是我们国家稍微懂一点点理财之道而已。

李鸿章:那么我们就要向你们日本学习理财之道了,可是就现在来说,中国很穷,要借钱,很不容易。

伊藤博文:依我看,挺容易,根本一点都不难。

李鸿章:找谁借呢?我们现在是毫无头绪,要等我回国之后,再和他们商量,这样行不?如果三年之内,我们将本金全部还清,那么可以免掉所有的利息吗?

伊藤博文:如果贵国三年之内可以还清所有的本金,则利息就全免。

李鸿章:条约内可以写明,如果三年之后还清,怎样怎样,这只不过是灵活用语,只是为了体面而已,我们并不会多占什么便宜。

伊藤博文:条约可以这样写,首期交清之后,余款要计算利息,如果三年之内不能交清,那么从前免掉的利息,就要补交。

李鸿章:不如这样写,三年内交清,免息,如果三年内没能交清,则所有的款项都要补交利息。

伊藤博文:所有款项一并补交利息,好像不太好计算。

李鸿章:不如干脆这样,二亿两白银,减去两千万两,抵偿利息,余下的的一亿八千万两白银,依照你草约内计算利息的办法,这样岂不是更好计算?

伊藤博文:不行,三年内交清免息,这个要在条约内写清楚,以免日后合同纠纷。

李鸿章:我们借钱都还没谱,怎能将交款期限预定呢?

伊藤博文:我也担心你们两年内筹不到款,所以我在原稿里,将还债期限延长到七年之久。

李鸿章:请您减免两千万两白银,这样我们中国就可以少借两千万两白银了。

伊藤博文:不行。绝对不行。

李鸿章:三年内还清免息,不必写进条约,可以附一个实施细则。

伊藤博文:不行,这种事要在条约里面写得清清楚楚。

李鸿章:请您将条约第四个条款再仔细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伊藤博文:要写明三年内还清免息,如果还不清的话怎么办?也要写明。

李鸿章:可以加一句灵活的,说如果三年内还不清,就怎样怎样。

伊藤博文:必须要写明白,到期还不清怎么办。

李鸿章:我们借钱的权力是另有其人,要借到钱了,才能写清楚。

伊藤博文:那就只好依照原来草稿的措辞了。

李鸿章:我们以前给英法两国的赔款,都只是写明到期不还的情况下才有罚息,而现在您一开始就索要利息,是不是有点儿太没人情味了?

伊藤博文:英国法国有钱得很,所以他们不在乎你们的利息。

李鸿章:你们想钱是想疯了吧,赔款狮子大开口,而且利息又高。

伊藤博文:你们当年和英法联军打仗,英法两国出兵并不多,而我们日本在甲午战争中出兵很多。

李鸿章:英法联军时候,英军中许多其实是印度(英属殖民地)兵。

伊藤博文:印度兵不多,主要还是英国兵。

李鸿章:直接把“三年内还清免息”添加到原稿里面,可以吗?

(伊藤博文想了好久)

伊藤博文:你们要想免息的话,只有一个办法,三年内利息照交,如果三年内真的可以还清本金的话,那么已经缴纳的利息,可以抵扣本金。

李鸿章:是不是如果我们三年内全部还清、而且也缴纳了利息,可以将已经缴纳的利息抵扣作本金?

伊藤博文:譬如说签约后六个月内,先交五千万两,再过六个月,又交五千万两,这时候要按照一亿两白银的本金来计算利息,第三、四期的付款,也是这 样算,如果三年届满,你们将所有的余款都交清了,那么头两年半所交的利息,就可以用来抵扣应缴的余款,只是说这里的“三年”是指从签约换约之后开始算。

李鸿章:那么我们可以将三年之内如果能将全款等等云云之类,写明白,请您过目之后,就可以添加到条约第四款中去。

(伊藤博文和随员商量片刻)

伊藤博文:可以添进去。

李鸿章:还是有几条和您商榷,并不是要增减内容,只是要将条约里面的意思说明白,以免将来产生条约纠纷,例如说辽河口的界线,这条线一到营口的辽河,就顺流而下,直通大海,所以我们应该以河中心为界线,这符合国际公法,凡是以河流为国界的,都是以河中心为界。

伊藤博文:将来我们两国人员现场勘界的时候,可以划定。

李鸿章:那么就请将这一点添加到条约第二款的第二项下面。

伊藤博文:说得对,可以加。

李鸿章:还有条约第五款,两年后割地之处中国人不迁出的,视为日本臣民,应该加上一条:但是如果有物业在割地之内,而人迁出的,两年后物业应该由日本政府提供保护,应和日本臣民的物产一视同仁。

伊藤博文:这个不行,依照我们日本现在和西方各国签署的条约,外国人不可以在日本购置物业。

李鸿章:我所说的是割让地面上原本属于中国人的物业,和外国人后来购置的物业不同。

伊藤博文:这个与日本的法律冲突,不好办,一旦开了这个口,就会给外国人口实。

李鸿章:割地之处中国人的物业,都是祖先留下来的,可以依照法律缴纳物业 税,有什么难办的呢?中国人都可以跨县购置物业。

伊藤博文:中国人跨县购置物业,与外国人到国内来购置物业,不是一回事, 如果日本允许中国人在日本的土地上购置物业,那么外国人必定也要求一视同仁,到时我们就难办了。

李鸿章:如果台湾的中国人不肯迁走,也不愿意变卖物业,那么日后你们日本政府出了告示,到时候要闹出事来,可与中国无关哦。

伊藤博文:土地一旦经过割让,日后就是我们日本的责任,不用您操心。

李鸿章:我刚刚接到台湾巡抚发来的电报,说台湾人民听说台湾要割让给日本,群情汹涌,都说誓死不做日本人。

伊藤博文:随便他们鼓噪,我自有对付的办法。

李鸿章:我这样说不是恐吓您,而是出于好意,直言相告的。

伊藤博文:我也听说了。

李鸿章:台湾人民谋杀官员,聚众闹事,是常有的事,你们接管台湾之后,日后就不能怪我了。

伊藤博文:中国一旦将台湾的统治权让出,日后就是日本的事情。

李鸿章:还是要在先声明。

伊藤博文:你们中国只需要将台湾的官员撤走、将台湾的驻军撤走,就可以了。

李鸿章:绿营的士兵不能撤走,驻防的部队可以撤走。

(伊藤博文读免息一条的英文翻译,并与中文进行核对)

伊藤博文:可以了,就按这个翻译添加进去。

李鸿章:台湾这个地方的官员和乡绅,要做工作,所以你们应该给我们六个月的时间,再进行交接,这个应该写进条约。

伊藤博文:我本来的计划是签约之后几个礼拜之内,就派兵接收台湾。

李鸿章:贵国可以派人与台湾巡抚洽商,以将交接事宜办的清清楚楚。

伊藤博文:我们换约之后,还请你们中国政府出台告示,告诉台湾民众,日本即将派官员和部队到台湾接管,在这个过程中,台湾一切的武器,都要暂行收管。

李鸿章:日本会派文官去吗?

伊藤博文:对,也会派文官。

李鸿章:领土交接是一件大事,应该先订好具体的办事大纲,日后照办,避免纠纷。

伊藤博文:我们不能等六个月之后才去接管台湾,换约之后,我们会立即派人去台湾,开始筹备办理交接事宜。

李鸿章:我们可以在条约内说明,换约之后,两国商订台湾交接办事大纲。

伊藤博文:早就写好了,在这里,就是为了台湾而草的,你看看。

(说罢,伊藤博文将台湾交接事宜大纲的日文版、英文版交给李鸿章,李鸿章看日文,说看不懂,于是叫部下口译英文版,部下说了大略:一切堡垒、枪炮与政府物品,都交给日本武官接管,所有中国兵的行李和个人物品可以随身带走,日本官员指定一个地方,让中国兵暂时居住,直至调回大陆,中国应限期撤兵,撤兵费用自己承担,撤兵之后,日本官员将洋枪送还中方,然后派文官治理台湾,公家产业由日本政府接管,其余细节,由中日两国文武官员商定, 云云)

李鸿章:这是换约之后的事情了,这个不归我管。

伊藤博文:中堂大人您连改期都有权,这个交接细则与和平条约同样重要,怎么能说不归您管呢?

(冯学荣评:听李鸿章说他对台湾交接一事撒手不管,伊藤博文感到十分紧张, 因为伊藤博文知道当时台湾巡抚唐景崧态度反日,而李鸿章无论怎么说都属于当时中国官员里面相对好打交道的,所以伊藤博文希望李鸿章负责到底,不但割让台湾,而且还要主持台湾的交接事宜)

李鸿章:这些都是换约之后才应该谈的事情,与日后的中日两国通商水陆章程等事情,可以一并商议。

伊藤博文:台湾交接,这是目前最要紧、最紧急的事情。

李鸿章:这个要等(马关条约)换约以后,再进行商议,您要知道,台湾巡抚不归我管,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才有这个权力管他,台湾交接一事,应当在总理衙门商议,我现在和您谈的,不过是将台湾割让给你们日本而已,或许这样也可以,等到换约的时候,可以另行订立台湾交接简明章程。

伊藤博文:这样纯粹是浪费时间。

李鸿章:在没换约之前,还不能这么说,台湾仍然属于中国。

伊藤博文:这个你倒说的对。

李鸿章:要么我们在条约里约定:台湾交接事宜,等本约互换批准之后,两国再另行商议。

(冯学荣评:李鸿章这是在尽量为中国拖延台湾交接的时间)

伊藤博文:既然这样,我马上派兵前往台湾,幸亏台湾不在停战声明的地域范围之内。

(冯学荣评:伊藤博文这句是赌气话,意思是你故意拖延我,那么我就派兵打,不跟你客气)

李鸿章:既然你们出兵,那么我们可以在(马关)条约里删除有关台湾的内容, 就让你们日本出兵自己去拿好了。

(冯学荣评:李鸿章这句也是赌气话,意思是你要打,你去打好了)

伊藤博文:为什么台湾交接的时间不能提前限定?

(冯学荣评:伊藤博文其实也不想谈崩,他看自己没吓倒李鸿章,于是语气立马恢复正常,回归商量的口吻)

李鸿章:这事真不归我管。

伊藤博文:六个月交接台湾,时间太久了,和平条约换约之后,你们的总理衙门可不可以马上订立章程,说条约一经互换,台湾马上交给日本?

李鸿章:给是给日本,但是在交接之前,还是需要另行订立交接办法。

伊藤博文:根本不需要什么交接办法,你们中国只需要将台湾岛内的中国兵全部撤走即可。

(冯学荣评:伊藤博文很警觉,他知道割让这么大片领土是一件大事,宜迅速解决,不宜长拖,以免夜长梦多,以防各种变数)

李鸿章:如果说台湾交接不需要章程的话,那么你刚才给我看的细则又是怎么回事?

伊藤博文:我刚才给您看的细则,只有寥寥几条,而且都是请你们撤兵的,你说台湾要拖延六个月之后才转交给日本,这也太久了吧?

李鸿章:这样吧好不好,我们换约之后,各自派出代表,议定交接章程。

伊藤博文:那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要约定一个期限呢?

李鸿章:不用。

伊藤博文:和平条约一经换约,台湾马上交接。

李鸿章:难道就不用订立交接章程吗?

伊藤博文:限定一个月之内,够了没?

李鸿章:可以这样定:条约批准互换之后一个月内,中日两国派代表商议台湾交接章程。

伊藤博文:不行,不是“一个月内商议”,而是“一个月内交接完毕”。

李鸿章:你刚刚不是说了,贵国会指派文官去台湾,既然这样,贵国为何不指派几个文官,去找中国台湾的巡抚(唐景崧)另行协商交接事宜呢?

图:唐景崧

伊藤博文:我让(助理)伊东用英文写好:换约之后一个月内,中日两国各派代表,办理台湾交接事宜。

李鸿章:一个月的时间,太仓促了,总理衙门和我都离台湾很远,不能详细知道地方的情形,最好由中国的台湾巡抚和日本的代表在台湾商议交接办法,(马关)条约一经签署,中日两国就是友好国家,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的呢?

伊藤博文:一个月内交接,完全足够了。

李鸿章:台湾交接一事,其实很繁琐的,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才够,这样办事才能稳妥,贵国何必这样猴急呢?台湾已经是你们的口中之物。

伊藤博文:口中之物又怎么样?要咽下去才算,只要没咽下去一天,我们都是饿得慌。

李鸿章:我们都赔你们两亿两白银了,足够你们填饱肚子、撑一段时间了,换约之后,我们还需要请旨、指派官员交接,一个月的时间,确实是太过于仓促了。

伊藤博文:可以在条约里写明:一个月之内,请旨派人办理交接等等。

李鸿章:请旨这些敏感字,就不要写进条约了。

伊藤博文:你们一个月派出官员办理交接,能不能做到?

李鸿章:我们一个月内派出官员没有问题,但是具体的交接事宜,还是需要中国台湾的巡抚(唐景崧)来酌情裁定。

(冯学荣评:李鸿章多次将台湾交接事宜推给台湾巡抚,一是拖延时间,二是不想管交接事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伊藤博文:那么我们应当这样写:限两个月之内,台湾交接完毕。

李鸿章:我们应该写一个月内两国派出代表协商交接,但不必约定多久之内必须要交接完毕。

伊藤博文:我觉得要写明白,两个月之内台湾必须交接完毕,否则会夜长梦多,我不想节外生枝。

李鸿章:只需要写明:一个月内,两国指派代表,办理交接,就可以了。

伊藤博文:不行,要这样写:一个月内,两国指派代表协商交接事宜,两个月内,台湾必须交接完毕。

李鸿章:要么这样吧,两个月内,两国必须派员协商,并交接完毕。

伊藤博文:不如这样,一个月派员协商,再过一个月,交接完毕。

李鸿章:两个月内,中日两国各派代表,将台湾交接完毕。

伊藤博文:为什么“一个月内派员协商,再一个月内交接完毕”这样不行呢?

李鸿章:因为我觉得你提的方案不如我提的好:限定两个月以内,两国派员协商、并交接完毕。

伊藤博文:可以改成这样:条约换约之后,立即派员协商。

李鸿章:干脆加一条,说关于台湾,本条约批准互换之后,两国立即派人至台湾,并于本条约互换之后两个月内,将台湾交接完毕。

伊藤博文:行。就按这个办。

李鸿章:再说这个第六款第三条,说日本国臣民在中国租住客房,中国官员不得干涉,这条的本意是预防中国官员勒索日本商人,但是这样写太模糊了,你比如说日本人在我中国犯罪了,他躲到他住的客房,我们的官难道就不能去抓他了?我觉得这条应该删掉。

伊藤博文:嗯。这个可以删掉。

李鸿章:再说第四条,中国海关都用关平银纳税,然而这条说要用库平银,做不到统一,而且你们日本的银元在各个通商口岸,都和墨西哥鹰洋按照市价通用,这一条何必写上?直接整条删了吧。

伊藤博文:可以全部删掉。

李鸿章:第五条说日本臣民可以在中国制造一切货物,这个还是不够清晰,因为如果照这样写的话,那么日本人也可以深入中国内地开厂制造,我觉得应该写明日本臣民在通商口岸的城市,制造一切货物,这样才有所限制。

伊藤博文:(与其随员互相商谈好久,答复可以照李鸿章说的修改)

李鸿章:第八款说日本要在威海卫保留驻兵,驻兵多少?

伊藤博文:一万人。

李鸿章:一万人根本在威海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伊藤博文:我们会在威海建造兵房。

李鸿章:刘公岛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伊藤博文:还有地方,在威海卫口子的左边附近,我们的武官一开始的想法是派两万到沈阳,两万到威海。

李鸿章:这一条里面说驻兵的费用由中国支付,可不可以将这一点删去?以前英国、法国也曾经在我国驻兵,可是都是他们自费的,我们都没有付钱。

伊藤博文:驻兵由驻在国付费,这是欧洲各国的通例。

李鸿章:我们已经割地、赔款,而且还要支付利息,因此你们的驻兵费用,应当包含在我们的赔款里面了。

伊藤博文:你们的赔款是赔的战争支出,驻兵是驻兵的支出,不是一回事。

李鸿章:这个我们中国负担不起啊。

伊藤博文:这个应该照欧洲各国的通例办理。

李鸿章:现在我们是在亚洲,你谈欧洲干什么呢?而且英国法国当年在我国驻兵,我国并未付费,这个我们是有档案可查的。

伊藤博文: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鸿章:当年英国部队驻兵在广东、舟山、大沽口等地,就是先例。

伊藤博文:他们当时驻兵,不是为了赔款抵押的目的。

李鸿章:英国和法国在同治初年,驻兵在大沽口和上海,都是为了索要赔款的抵押,当年我们中国并没有承担驻兵费用,今天我们的割地赔款大事都已经约好,驻兵费用这种小事,你为何不能让一下呢?

伊藤博文:这样吧,驻兵如果不满一年的话,费用你们不用出。

李鸿章:我们所赔给你们的钱,已经是你们日本几年的财政收入,此外又追加了数百万,你何必这样斤斤计较?驻兵费用是很小的一笔钱。

伊藤博文:本约(指马关条约)何时签订呢?

李鸿章:只要备好了条约文本,就可以立马签约。

伊藤博文:这次我们签的条约,英文版本不必签名,我们只需要在中文、日文两个版本上签名就可以了,英文版是为了万一你我双方日后对某一段文字产生误解,就以英文版本为准,为了这个,我们专门写了一个专条,请你过目。

李鸿章:(看过之后说)这个中文版本没问题。

伊藤博文:我们准备条约的英文、日文各一式两份,你们准备中文一式两份。

李鸿章:你们的英文版和日文版,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

伊藤博文:明天早上就可以准备好,至于威海卫驻兵这一节,我另外写了中文的专条,请你过目。

李鸿章:(看了之后说)都可以照办,但是必须删去负担驻兵费用这一点。

伊藤博文:从签约之日起,15天之内,我们换约,怎样?

李鸿章:批准换约,是(光绪)皇帝的事情,我不能作主,必须请旨之后,才能确定。

伊藤博文:明天签字的时候,应当约定换约的时限。

图:清朝与日本代表在马关条约上签字

李鸿章:我一旦回到天津,就会派人带条约回到北京,送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然后进呈给皇上,才能够择日批准,这里面要转好多道,我真的很难预先确定期限。

伊藤博文:条约里面一定要约定好换约期限的。

李鸿章:条约里可以这样写:本条约签字之后,多则一年,少则六个月,必须换约。

伊藤博文:这个条约的换约期限,15天就够了。

李鸿章:我刚刚已经解释过了,这事情要折腾好几道,当然也许也用不了15天,可这个是皇上的事情,我实在是预定不了。

伊藤博文:我们的皇帝也是这样。

李鸿章:确实无法在条约里写明。

伊藤博文:凡是条约,一定要写明换约期限,我们天皇现在人在广岛,马上就可以批准。

李鸿章:你们皇帝离你近,我的皇帝离我远,不能相比。

伊藤博文:换约的地点约定在哪里呢?

李鸿章:应当在北京换约。

伊藤博文:北京我们没有使臣,如果派人去,还要派兵护送,太不方便。

李鸿章:这次我来日本谈和,花不少钱,签约之后,中日两国就是友邦,批准换约之后,那就更是和好,这样吧,可以在天津换约,我国历史上换约,向来不是北京就是天津。

伊藤博文:这不是成例。

李鸿章:我来贵国议和,贵国派人到我国换约,有来有往,这才是真正的和好。

伊藤博文:在换约之前,我国在旅顺、大连有二十万的官兵,两个地方都没有兵营可住,现在都住在船上,听候换约了,才能撤兵回国,所以换约的事件,应当越快越好,能不能就在旅顺换约?

李鸿章:你们的兵现在就可以撤走了,这个条约我们皇上一定会批准的。

伊藤博文:没有换约一天,我们两国的和平局面,都还不能算定下来。

李鸿章:为何不能派武官来天津换约?最好派川上(操六?)来。

伊藤博文:派谁去换约,是天皇决定的,川上未必可以去。

李鸿章:川上的人比较和气,和我们天津的文武官员关系不错。

伊藤博文:他恐怕还很难离开部队。

李鸿章:我们签约之后,肯定不会再打仗的了,川上呆在部队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你们就派川上来吧。

伊藤博文:万一你们皇帝不批准条约,怎么办?

李鸿章:这样吧,我们皇上一旦批准了,我马上发电报通知你。此外问你,电报用哪个密码本?

伊藤博文:电报用英语就可以了,不需要密码,但是何时换约,何地换约,我们要约定。

李鸿章:这是我们皇上才能决定的事情,我真的定不了。

伊藤博文:天下所有条约都指定换约期限,这样吧,就以15天为限。

李鸿章:15天太仓促了,这样吧,一个月,稍微宽松些。

伊藤博文:我们的官兵人数太多,住一个月,时间太久了。

李鸿章:就一个月之内吧,可以吗?

伊藤博文:三个礼拜之内。

李鸿章:条约从来不见“礼拜”这种字眼。

伊藤博文:不用“礼拜”这种字眼,可以写“20天”。

李鸿章:一个月之内。

伊藤博文:最多20天。

李鸿章:是否可以确定在天津换约?

伊藤博文:天津换约我们要派兵护送,不方便。

李鸿章:派一艘兵船,就可以了。

伊藤博文:兵船过不了拦江沙,这样吧,烟台换约?

李鸿章:烟台换约,要请示皇上。

伊藤博文:必须要约定了换约的地方,条约才能签署。

李鸿章:天津换约,我现在就可以定。

伊藤博文:为什么就不能在烟台换呢?

伊藤博文:签约之后,可以去天津,但是绝对不能生事,此外,所谈的驻兵费用一事,你能否定下来?

伊藤博文:就如刚刚所谈,在烟台换约,以20天为限,可以吗?

李鸿章:总是要一个月,时间才够。

伊藤博文:我猜这个条约应该能批准,可是万一你们皇帝不批准,到时候我们又要开打,所以说你换约是越快越好。

李鸿章:条约批准绝对没有问题,你放心。

伊藤博文:总是要约定换约的时限。

李鸿章:我皇上给我的委任状上说了,如果看了我的条约,觉得没问题,再批准。所以我不能替皇上做主。

伊藤博文:我天皇给我的委任状不也是这样写吗?

李鸿章:要皇上批准了条约,才能换约的,总之皇上一旦批准,我会立即发电报告知你。

伊藤博文:那么就要约定,我要等接到你们皇帝批准的电报了,才能派人过去和你换约。

李鸿章:你已经说了20天,我的要求也不过是一个月,差也就差10天,并不多。

伊藤博文:明天签字,后天您启程回国,回到天津之后立马就可以把条约送回北京,其实很快的,要不了多久。

李鸿章:我回到天津之后,还需要请假,此外派人将条约送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中国人做事比较啰嗦,限期不要约定太短。

伊藤博文:这次是打仗讲和,不是平时一般事务可比,所以说越快越好。

李鸿章:我们平时签约换约的事情,都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伊藤博文:去年我们与英国订立新条约,7月17日签字,18日英国皇室就批准了。

李鸿章:中国的事情,做不到这么快,举例说皇上批准了条约,又要派人去天津,从天津等候坐船到烟台,这些都快不了,这样吧,就听你的,在烟台换约,但是日期得由我来定。

伊藤博文:20天足够了,你多要10天,我们多花10天的钱,我们有60只兵船在大连,官兵都在船里等候呢。

李鸿章:依我看,条约一旦签署,你们的兵真的可以调走了。

伊藤博文:不可以。

李鸿章:我来到马关,仅仅用了30天,就把和约敲定了下来,算快了,这个条约从天津送到北京,等皇上盖章,然后派人送来天津,然后等船去烟台,这里面耽搁的时间不少,你又何必苦苦催促?

伊藤博文:你多要10天,太多了。

李鸿章:这是小事,何必为这个闹得你我不愉快?中国人办事,向来拖沓,例如说我正月十九奉旨,立马加速办理,来到这里也已经是二月廿三了,换约的时限,写明30天之内,我应该不用30天就能办好,你给我限定20天,太短了,万一来不及,我就要失信。

伊藤博文:西方国家议和,都是皇上自己决定,马上签字敲定的。

李鸿章:这里是亚洲,何必老拿欧洲说事?总之换约地点我听你的,期限由我说了算。

伊藤博文:一个月真的太长了。

李鸿章:驻兵费用这一条,到底能不能删掉?

伊藤博文:不可以。

李鸿章:那我也没办法了。

伊藤博文:你们中国说为难,但是无论如何,至少也要承担一半。

李鸿章:200万两银子的驻兵支出,太贵了,就算一方一半,也要一百万两,这样吧,我不管你花了多少钱,每年我补贴50万两,全包。

伊藤博文:50万两,只能养一个营的兵。

李鸿章:你何必留那么多的兵在我国?我们两国很近,万一需要派兵,马上就可以派来。

伊藤博文:驻兵是为了保证你们能支付赔款,不是为了别的。

李鸿章:英国法国当年在我国驻兵都没有要钱,你们应该宽大一点。

伊藤博文:换约的期限,20天,可以定下来了吗?

李鸿章:我已经说了,要一个月。

伊藤博文:太久了,换约应该越快越好,双方都是这样。

李鸿章:中间有许多折腾耗费时间。

伊藤博文:20天足够了,烟台很近,如果可以约定20天,我就答应你们兵费50万两的提议,不然就要100万两。

李鸿章:换约的期限,我真的需要请示皇上。还有那个驻兵费用50万两,应当从换约之日算起。

伊藤博文:如果你答应20天之内换约的话,可以。

李鸿章:我真的不能做主。

伊藤博文:你说一个月可以,为何20天不行呢?

李鸿章:写明一个月,我自然会为你催促,我们今天开会也好久了,我们互派参赞将条约文字核对一下,后天签字吧。

伊藤博文:为何不是明天签字?我们明天早上就可以写好。

李鸿章:我们要明天晚上才能准备好文本,所以后天签约。

伊藤博文:那么就定后天10点钟吧。

李鸿章:还是在这里吧,我们当面签约可以吗?

伊藤博文:可以。但刚刚还有两件事,要决定。

李鸿章:我回去请示,换约期限,暂时空着。

(于是李鸿章站起来,伊藤博文又重申要20天换约,才能答应中方只承担50万两银子的驻兵费用,李鸿章说刚刚已经说好了,不必再谈了。告别,当时已经是七点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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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学荣,70年代生人,现居香港,知名作家,读史人,著有《日本为什么侵华》、《亲历北洋》、《不忍面对的真相》、《隐动力》等,是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别等”书吧的常客与形象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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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济遗梦

2018.7.26 |  江宇翔 瞬间|  | 马士 建筑与瞬间 | more pix in post

 


故事从一件1912年,停泊在山东烟台的通济练船寄北京海军部汤次长的双挂号红条封说起。封背面贴蟠龙加盖宋体中华民国的蟠龙票5枚,合计13分,符合挂号回执的邮资要求。封正面有烟台挂号戳以及烟台元年冬月十一日腰框戳,以及北京元年冬月十六日戳,整个邮寄过程5天。
这个封精彩之处在于其背后的文史价值。笔者将从寄件的通济练船,收件人汤次长以及寄件时间三个层面解析这件红条封背后的海军故事。

从福靖,通济到济伯
寄件人所在的“通济练船”即福州船政局建造的34号舰,由船政工程师魏瀚等设计。1895年下水,钢胁钢壳船体,排水量1900吨,设计航速13节(实际约11.5节)。该舰原名为“福靖”,采用把“福”和“建”拆开的船政命名形式。设计上保持了福州船政官民两用的思路,平时作运输舰赚取运费维持船政的开销,战时作为军舰使用。然而,由于经费紧张,该舰在建成后很长一段时间均未装备武器。

通济舰
甲午战争战败与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使京畿重地的海防空虚。清政府决定重整海军,第一步便是将国内所有军舰集中起来,统一管理。直隶省出资补偿福州船政,“福靖”划拨中央。考虑到“福靖”航速过慢,已达不到作战要求,经改造加装武器后作为练习舰,供海军学校的师生实践。同时,舰名改为“通济”。当时各海军学校毕业生都要在通济舰上历练,考核通过后才能正式上舰。因此,甲午战争后加入海军的大多数官兵都和通济舰结下了不解之缘,通济舰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海军摇篮”。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时,萨镇冰率海军“海容”等主力军舰开赴武汉协同陆军镇压民军起义时,“通济”被紧急调派,负责在武汉与上海舰运输物资补给,后随着海军主力起义,也归附革命军。此后民国时代的纷杂内战中,“通济”舰始终隶属在北京政府海军名下,用于军校毕业生实习,师生们都昵称其为“济伯”。

海军官兵在通济舰上合影
民国成立不久,海军总长刘冠雄着手海军建设的正规化。通济舰虽在编制上归属民国海军第一舰队,但被特别指定为海军学校专用练习舰,并命令整个海军所有未经历练的舰上人员分批全部派赴“通济”舰进行轮训。作为烟台海军学校的练习舰,通济舰常年停泊在烟台。这就是本封从烟台寄出的原因。
1937年,国民政府为阻止日军沿长江进攻南京,在江阴通过自沉船只建立封锁线。8月12日傍晚,通济舰以及“辰”、“宿”等民国海军继承自清末的老舰编队来到江阴段江面一字排开,连同从招商局等公司征用的数十艘民船,一起携手献身国防,成为构筑江阴阻塞线的第一批舰船,写下了海军在抗战中最悲壮的一页。当通济舰缓缓降下军旗的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热泪盈眶。《海军抗战事迹》里有这样的片段:

“只好像他是一个‘斩子出征’的戚继光。把一种坚决不移的信心,由牺牲的媒介传到我们每一个的心里。他要把我们――他的人和他的船,甚至甘心把他自己投诸死地,而使国家得到复生。”

海军部与汤次长

汤芗铭身着海军礼服像
收件人海军部汤次长即汤芗铭(1885年-1975年),字铸新,湖北省浠水人,清代海军军官、民国时期军事将领及政治家、佛经翻译家。汤芗铭早年在船政学堂学习,后到英法学习海军技术,在留学期间经孙中山介绍加入同盟会,后退出。归国后在海军任职,曾任萨镇冰的参谋。武昌起义时,汤芗铭在其兄汤化龙劝说下支持革命,策动海军起义。

1912年1月,临时大总统孙中山任命其为海军部次长兼北伐海军总司令,汤芗铭率舰光复烟台。北洋政府成立后,袁世凯依然任命汤芗铭为海军部次长,授海军中将军衔。1913年10月,汤芗铭改任湖南省督都。汤芗铭担任海军部次长仅一年多时间,收件人的称谓见证了这个短暂的经历。

此后数年,汤芗铭的经历非常精彩,既有劝进袁世凯称帝,也有通电反对帝制度,与本文关系不大,在此不赘述。汤芗铭晚年潜心佛学研究并颇有造诣,1975年在北京逝世,享年91岁。

繁忙的1912年
本封另外一大趣味就是寄件的时间节点。1912年,海军总长刘冠雄筹划民国第一次阅舰仪式,以表明政府对海军建设的决心。同年11月12日,时任海军部参事李鼎新作为负责人,率代表团校阅各地军舰。是月23日,代表们从北京出发,考察的第一站就是停泊在烟台的海圻,通济和飞鹰三舰。

“窃鼎新于元年十一月十二日奉命:率同洋员卜们、巴西,并酌带随员,即日驰往各处校阅军舰,认真考验,分别整理,务期号令齐一,布置适宜,勿稍宽纵等因。又奉海军部令同前。因鼎新遵于是月二十三日率同各员由京起行,先到烟台校阅“海圻”“通济”“飞鹰”三舰…”

“四时三十分抵大沽口外,军舰十艘分列双行鱼贯之阵,左队为“海圻”“应瑞”“海容”“永翔”“南琛”,右队为“海筹”“肇和”“海琛”“飞鹰”“通济”,各舰左右相距八百码,前后相距四百码。第一舰队司令所驻旗舰曰“海圻”鸣炮十七响致敬,座舰船由左队之先绕中间出,旋右队之右,徐行一周,复绕入两队之中心点抛锚。当绕行时,每过一舰,官佐士兵全体战坡行举手礼,三呼“海军万岁”。”

本封于11月9日封口,销11月11日烟台邮戳,从时间角度考虑,想必这封信的内容之一就是关于代表团校阅的安排。

后记
1962年,为了疏通长江航道,上海打捞工程局将通济舰打捞拆解回炉炼钢,舰铭牌等展示通济舰历史的物件未见任何保存记录。进入21世纪以后,随着船政文化兴起,船政博物馆工作人员偶然访得通济舰的人力舵轮,经过漫长磋商,现藏于福州船政博物馆。这件文物成为传承通济舰历史唯一的实物。

通济舰人力舵轮

*原文发表于2018年《清代古典邮票研究》,此处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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