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秉璋: 廬江黎氏续修宗譜序

Liu Bingzhang tree; 刘秉璋 1862-1905 | Liu Shanling 刘善龄   | 百代脚印 2019.8.23

黎氏族谱记黎氏族也。lot of photos calligraphies  
黎在周初爵为列侯,数傳偪於狄,寄居於衞,《衞风·旄丘》一詩所为作也。子孙以周为氏,千余年来,支派蔓衍,所在多有,惜乎舊譜残略,不可考矣。
至我朝顺治甲午(十一年,1654)中福省(?)乡榜黎士宏,官甯夏道;康熙己丑(四十八年,1709)登福省会科黎志远,官京兆尹。二子事功卓卓,原不以诗鸣,而其载在归愚尚书《别裁集》中,每读一遍,为慨慕者久之。
廬之有黎氏也,發源江西塘沟, 明成化间(1465-1487), 其景阳公迁邑东毛家嘴,嘴旁有冲, 今名黎家冲, 冲下有桥, 今名黎家桥。黎氏居庐,盖数百年于兹矣。
予少时耳熟吾庐名宿,有黎公讳煌者,尝一见姚子宾门、姚子邵泉、周子莲塘、柯子芝生、张子骢史所作应试时艺,决以必售,嗣后果符公说,斯即监【兼】擅人伦,如郭有道何以过焉。
今其侄小山茂才痛宗谱废残,念宗支散处,勤采访于兵燹,屡经酌工资於丁粮两派,付诸剞劂,传之子孙,用以敦宗睦族,事至美,谊至厚也。
予於戊寅岁(光绪四年,1878),躬膺简命,巡撫江西,过塘沟故地,當指以语从人曰:是即吾廬黎氏发源处也。江西东邻福建,北接安徽,黎氏聚处蕃息於三省间,迄如今簪笏蝉联,科名雀起,硕德名儒相接踵,允为国朝望族,呜呼盛哉!
兹因其家谱告竣,问序於予,予故乐为叙其巅末云。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学士、兵部侍郎衔、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钦赐花翎、江西巡抚、部院提督军门、振勇巴图鲁
年家眷弟刘秉璋拜题
光绪五年(1879)岁次已卯 仲夏 之吉

原文圖释一
黎在周初爵为列侯,数傳偪於狄,寄居於衞,《衞风·旄丘》一詩所为作也。子孙以周为氏,千余年来,支派蔓衍,所在多有,惜乎舊譜残略,不可考矣。

“黎在周初爵为列侯”,黎侯即西周初年分封诸侯之一,封地在今山西黎城县境,“黎侯古城”(上图)是该县新建的旅游文化景点。牌楼左右分書“黎民”“故里”。

黎城县今属山西长治市,地处山西河北交界。(上图,左上)为县境内之太行山,(上图,右上)为境内地下发掘古黎国文物。

张宗昌编《毛诗》1926年版
黎姓的起源大致有三种说法,前人依据旧典认黎姓为起源古黎侯国,毛诗传对《诗经-旄丘》的解释:“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衞,衞不能脩方伯連率之职,黎之臣子以责于衞也”。责备衞伯的是黎之臣而非黎侯本人。朱子以为黎国过于软弱。数传偪於狄,寄居於卫,《卫风·旄丘》一诗所为作也。上说便出于诗经的毛传。上图为《旄丘》原文,下图为程俊英的白话译文。

原文圖释二
至我朝顺治甲午(十一年,1654)中福省(?)乡榜黎士宏,官甯夏道;康熙己丑(四十八年,1709)登福省会科黎志远,官京兆尹。二子事功卓卓,原不以诗鸣,而其载在归愚尚书《别裁集》中,每读一遍,为慨慕者久之。

上图一是黎士弘志逺父子的家乡福建長汀的古城门,圖二是象征科举登第的《长汀登科牌楼》。福建是特重科举考试的省,黎氏父子都因科名而鹊起。
古黎国灭亡之后“千余年来,【黎姓】支派蔓衍,所在多有,惜乎旧谱残略,不可考矣”。劉序举清初福建長汀黎士弘和黎志逺为例,,称赞黎姓硕德相踵,名儒辈出。
黎氏“二子事功卓卓”,《清史稿-黎士弘传》述其善于断狱,徐世昌称士弘“長於吏事,在塞上八年,治軍書每至達旦,功成引退當世高之。”(见《晚晴簃诗汇》)《江西通志》《汀州府志》皆有士弘小传或记事。顺治十一年(1654)士弘在顺天中举,刘秉璋序曰福省,或有误,
中举后黎被派往江西,不久任永新县令,“三载政闲四境静,暇筑小亭葛仙坰”,这是永新诗人对黎令的赞誉。那座小亭名豊雪,县志上说在葛仙壇内。永新县志里有不少与黎士弘唱和的诗,他离任时永新人挽留不成,特意建了一座生祠。再过三百年我也去永新,不是去做官而是去务农,不是三年而是一呆八年,但对永新的历史除星火燎原之外我几乎一片空白,不知熟悉永新历史的朋友,能否告诉我葛仙岭?

劉秉璋不说二子的卓卓事功,单讲载在歸愚尚書《别裁集》中二位先生的诗,每读一遍,为慨慕者久之。虽然二子不以诗鸣,但他们诗可鸣也可传。,黎士弘 《托素齋诗集》自序“我所见於事”“心即以此動”,心動而何“敢不载書”,用现代话说不就是“我手写我心”。

《别裁集》全称《国朝诗别裁集》,清亡之后又称《清诗别裁》,乾隆年间诗人、学者沈德潜(1673—1769)编篡。沈德潜字碻(què)士,号归愚,六十七嵗(1739)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因诗获乾隆欣赏,皇帝称其为“江南老名士”。他历任侍读,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八十五岁(1857)加礼部尚書衔,故称“歸愚尚書”。

歸愚尚書《别裁集》共收清代九百九十六位诗人,三千九百五十二首诗作。每诗人名下有小传,诗后有评话。在序文中沈德潜云:“自问学殖踈浅,见闻狭隘,中间略作小传,远逊牧齋(钱谦益)之详,略存诗话,远逊竹垞(朱彝尊)之雅”。沈德潜选诗,遵循“不拘一格”“温柔敦厚之旨”,他的自我评估也是温良恭俭让,这种温文尔雅的古风,现在大概再难见到。

黎士弘:字媿曾,福建長汀人,顺治甲午举人,官宁夏副使道
至西昌知周櫟園先生無恙且得手書

他郷驚喜君還在,痛定開函淚更流。
萬死才回明主顾,孤儿猶属故人收。
衆中薄命谁能惜,意外微生何獨留。
誤盡闽南碑下客,無端北望哭西州。

一氣赴题,少陵有此章法,前代谢茂秦时亦有之。
——《国朝诗别裁集》卷三
按:张维屏 《国朝诗人徵略》“西昌”作“南昌”,内引《听松廬诗话 》:沉挚而飛動,七律中上乘也。

黎志逺:字甯先,福建長汀人,康熙己丑進士,官至京兆尹。

礼执客鄂城用和巨来韵见贻事牵未报汉阳舟次次韵寄
离群剧调饥,晤言暂濡沫。
方快鄂城游,倏有潇湘别。
论文期摘瑕,求友惟攻阙。
古风不可回,时颇笑迂阔。
长江撼坤浮,舲窗敝天豁。
晚月升虚无,夕霞烂披列。
低昂渔子舟,参差渡人筏。
顾我自夷犹,啸歌为谁发?
征夫出王城,九玩团团月。
人事俄是非,宦途遽得失。
夙怀经世心,讵可违前辙。
飞鸿向长沙,沙渚何当歇。
吾爱武昌山,迟君理布袜。
载收玉与珉,慧珠照澄澈。

泊陈家湾睹山石奇秀迟客舟同登不至日暝独游未穷其胜

殷殷红树村,漫漫白沙堰。
深丛切秋禽,修竹翳长阪。
奇境在幽遐,神工启关楗。
泛滟鲸波摇,跳跃龙游宛。
玲珑变绳墨,叠皱若违反。
兰舟不即来,临渊奚缱绻。
薄暮迟客心,篷窗聊息偃。
侵宵杖策行,焉得穷其阃。
云寒月色深,渔静江光远。
嗟予事行役,徒尔登眺晚。
——《国朝诗别裁集》卷二十二

沈德潜的《别裁集》选黎士宏诗一首,黎志逺二首。上面便是讓刘秉璋每读一遍,为慨慕者久之的三首诗,“他郷驚喜君還在,痛定開函淚更流”沈德潜评话:一氣赴题,少陵(杜甫)有此章法。张维屏引《听松廬诗话 》:沉挚而飛動,七律中上乘也。劉聲木曾说:先公(刘秉璋)甞自言诗学陸剑南(陆游)。劉秉璋与黎士弘趣味相通,故对二黎的诗歆慕不已。
原文圖释三
明成化间, 其景阳公迁邑东毛家嘴,嘴旁有冲, 今名黎家冲, 冲下有桥, 今名黎家桥。黎氏居庐,盖数百年于兹矣。

我们仍然能在今天的地图上找到廬江城东的“毛家嘴小学”,但如果没有劉峻先生和伟生兄在廬江的询访,外乡人大概就无法找到黎家冲和黎家桥的踪影。原来毛家嘴東的倪家院和倪家橋,就是过去的黎家冲, 黎家橋。劉立顶先生老母亲还记得,今天的倪(家)橋是座年代久远的青石板老橋。另外劉立顶兄说倪院就是过去的毛嘴村,伟生认为也就是劉序说的黎家冲。而劉国保先生提供的信息说,他有个工友黎某家住泉水中学对面(馬山尾山)的山凹里,意思说那里也有黎姓居住村落。廬江老人说倪和黎是一样的,是后来把黎改成了倪。至于改姓的缘由暂且留个悬念,等日后再請黎家前辈来揭秘。
原文圖释四
予少时耳熟吾廬名宿,有黎煌者,尝一见姚子宾门、姚子邵泉、周子莲塘、柯子芝生、张子骢史所作应试时艺,决以必售,嗣后果符公说,斯即监【兼】擅人伦,如郭有道何以过焉。

郭泰(128-169)
字林宗,被太常推为
“有道”(东漢选举科目)
他既没当过官,也没有诗文传世
但却深得东汉士林推崇
以善于相人识人而著名

廬江前辈黎煌,劉秉璋少年时就已慕其名,听说姚周柯张五子科塲作文(八股文)他只看了一遍,就判定他们能够考取(售,中也),结果都被他说中。像黎煌这样擅長评品人物,把他比着古代郭泰(有道)有何不可。
黎煌前辈和姚周柯张五子,廬江县志和他们各家的宗谱里或可查找,若有知者祈望留言分享。
原文圖释五
廬之有黎氏也,發源江西塘沟,
予於戊寅岁(光绪四年,1878),躬膺简命,巡撫江西,过塘沟故地,當指以语从人曰:是即吾廬黎氏发源处也。江西东邻福建,北接安徽,黎氏聚处蕃息於三省间。

何處塘沟

江西塘沟是廬江黎氏,也是無為何氏的发源地,光绪四年刘秉璋任江西巡抚时,“过塘溝故地”,曾对随行的人谈起黎氏这段历史,但族谱上所说的“江西塘溝”及刘秉璋当年经过的“塘溝故地”究竟在何处?答案大概不像寻找黎家冲、黎家橋那样容易。元末明初人口大迁徙是普遍的现象,既有为躲避战乱民间采取的行动,也有有组织有计划的官方动员。华北许多家族都说来自山西洪洞的大槐树,荆湖地区的家谱记载他们来自江西南昌的筷子巷,在安徽和鄂东移民又称自己发源于江西鄱阳湖。
从所见近十篇刘秉璋家谱序看,廬江也是各地来的移民聚集之地,磗桥洪氏定居大约在宋元之间,劉氏入廬江在明洪武三年,劉氏和葉氏又都是在元末从婺源迁徙皖北,东城黎氏是在明成化年入廬,南郷梅氏则是明末才从宣城遷廬。据伟生兄告知,廬江地区约有四百个不同的家族,已经修好族谱也有七八十部。从谱牒中挖掘移民和地区开发的史料,不仅对廬江地方史的研究有价值,也可为研究宏观的历史,提供细致和丰富的材料。
光绪五年,刘秉璋因老母年迈体衰,辞官回郷,问安侍膳之餘,無日不以温经读史为業,劉氏写黎谱序就是在这一年的仲夏(农历五月)。因为闲居所写,作者引经据典颇用心思,纵观刘秉璋一生,为乡党修谱写序不下十余,其中难免有应酬之作,而这篇黎谱序可称写得从容不迫,也更有价值。
附录:
世界何氏网芜湖讯(何夕武报道):2018年7月24-25日,“世何委”文史部何石堃部长,何启华、何良赴副部长,在安徽芜湖何国忠、何夕武、何玉泽、何东升等的陪同下,先后到安徽省无为县蜀山镇、南陵县工山镇三支何氏聚居地进行调研,并与相关人士对允公世系及相关源流问题进行探讨。
据谱载,无为县蜀山镇西河“东海堂”何氏,始迁祖为兆二公,字派行辈为“光宗耀前元,世宜学为先;合承同有德,应大家声显。”关河“留耕堂”何氏,始迁祖为富一公,字派行辈为“富贵荣华天 ,右玘仕文大;廷其应人龙,广学承先绪;铭心启后基,克勤斯有益;惟果乃称奇,耕读固业本,忠孝守德全。”两支何氏始迁祖都是元末明初因避战乱,从江西塘沟迁至无为西南乡,迄今已有650多年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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